“教坊司”卿云驚得差點站了起來。
凌霜說抄家,說妻女沒入教坊司,那是他人的故事,婁二爺五品小官,離抄家都遠得很,她們從小只當抄家是傳說的故事,怪不得云夫人今日要說這事,凌霜當初那番話,只怕也刺中了她。
“當時我也才二十五六歲,一點不懂運作,明煦在的時候那些關系,都丟下了。秦家本來就是刀尖上,太后娘娘也不在了,實在是一點辦法沒有。南禎為這事,進宮求過官家,話趕話,說過一句誅心的話,我也是后面聽說的。他問官家說是我父親為國盡忠,死而無怨。但如果我父親還在的話,岑家何至于此”
這話問得誅心,但現成就有例子,聽宣處如今是趙擎為主,趙家一家都跟著雞犬升天。甚至再次一點的姚家,姚文龍仗著姚大人的權勢干下許多壞事,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人在江山在,人走茶涼,人心如此,世態炎涼,連官家也不能意外。
賀南禎問得誅心,但也是實話。細想想,多沒意思,賀明煦鞠躬盡瘁換了個什么,活著做權臣,反而不好么至少作為兒女親家的岑家,不會慘到這地步。
卿云心中悲涼,這才明白賀南禎整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頹廢氣從何而來。
“后來呢”她輕聲問。
云夫人嘲諷地笑了。
“后來能怎么著呢不過是當做南禎沒說過這話罷了。官家總不能殺了功臣的兒子,讓人寒心。但也沒放過岑家,仍然是原判。”
“南禎從此死了心,他以前文章極好的,騎射也好,京中王孫里,他是佼佼者,什么趙景趙修,連他和秦翊的尾巴都追不上呢。但他從此就和秦翊一起了,他十七歲是戊戌科,沒去,十九歲恩科,官家點名叫他,他還是沒去。”
“自從岑家的事后,南禎再不信書,也不信什么忠君愛國的正道。如果他信,這對于岑家是一種背叛。”
“京中這些王孫里,他是唯一一個不供職的,只是為了大家面子好看,說是有個閑職掛著,官家也下旨召過,都被他推了。每年守歲,宮中宴席,南禎都是不去的。上次桐花宴所有王孫都在奉駕,他也是不在的。”
怪不得當時自己驚馬闖入密林,他是第一個趕來找到自己的,因為他根本沒去官家面前奉駕。
那些熱鬧的宴席,大宴群臣王孫,桐花宴,燒尾宴,年底宮宴,舉京歡慶的場合,賀南禎都在哪游蕩呢,他在想著什么呢
卿云心中百味雜陳,只覺得眼睛發酸,卻說不出話來。
云夫人見她動容,知道她聽進去了,才勸道“你看,世人只知道背后嚼舌根,說他東游西蕩,不務
正業,沒人會管他為什么這樣。其實如果能像你說的,能做坦蕩的人,順著世上的正道走,誰不想呢但正道也不是永遠對的,從來命運比人強,當正道都背叛你的時候,你怎么辦呢”
卿云沉默了,她確實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但她記得這故事里,還有個女孩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