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花枝巷里的,就是”
云夫人無奈地笑了。
“你連這也知道”她語氣苦澀地道“那不是她,進了教坊司,哪有能全須全尾的呢。哭鬧尋死,都是沒用的,但云霜更烈性,岑家的人,向來是寧折不彎的。當時是冬天,進去不久,她尋了個機會,將頭撞在銅爐上,燒爛了半邊臉。從此只能做粗使打雜的事。教坊司的勞役苦重,奴婢被折磨死是常有的事。南禎也是想盡了辦法,才保全了她。”
“你說的小花枝巷里住著的,是南禎包下的一個私娼,也是當年的花魁,叫胭脂,她當年機緣巧合,把教坊司的奴婢典了兩個過來,帶在身邊使喚,其中一個就是云霜。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南禎感胭脂的恩,所以包下她,養著她,也等于養著云霜,教坊司的奴婢,嚴格按律法,是不能出教坊司的,但花枝巷靠近教坊司,一道院墻而已,我們上下打點,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南禎建了那個院子,一切比照之前岑家的樣子,對外只說是奴婢,其實在院子里仍然讓云霜做閨閣小姐,胭脂反而是客人。他不是請你開過物品的單子嗎就是給云霜開的。”
“他為什么不自己問呢”卿云不解。
云夫人苦笑。
“你還不知道南禎骨子里也是頭倔驢。云霜是教坊司的賤籍,除非圣旨,一輩子脫不了籍的。南禎始終覺得是他的責任,他救不出云霜,就一輩子沒臉見她。”
卿云震撼得說不出話,她雖然也知道賀南禎風流浪蕩的外表下必定有隱情,但也沒想到這樣曲折,簡直是傳奇上的故事,像傳說的人物都活了過來。這樣的屈辱,這樣的決心,這樣的義氣,怪不得他在密林中有那樣的操守,她從來只以為京中王孫只會養尊處優,就優秀,也是王孫的優秀。沒想到賀南禎能背負這樣沉重的責任,怪不得他遲遲未娶,甚至為此惹上許多不堪的傳言
而自己竟然還指點過他,要他潔身自好,卿云想到這里,不由得臉上發燒。
云夫人說自己執迷的正道不是一切,原來自己真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云夫人見卿云神色震撼,沉默不語,知道她聽進了心里,才垂著眼睛勸道。
“卿云,你看,你看,世上的事,這么難,這么重,如同巨石壓身,絲毫不能動搖,相比之下,一點理念的分歧算得了什么你雖然聰慧,但到底沒經過什么事,凌霜也是一樣,有這缺點,嫻月略實際一點,也有限。也是你們母親保護得好,所以你們經過的事少。其實你想想這人間的大事,命運無常,非人力能移動,在生死大事面前,一點點爭執又算什么呢。你是聰明人,我今日勸了你,回去也會勸嫻月,你們姐妹還是要齊心,日后再想起如今閨閣中的相處,都會懷念。人生聚散無常,不要辜負了好時光。”
這真是把卿云當做自家的晚輩來教了,卿云也知道她是看嫻月的面子,所以來勸自己,也是為了自己好,所以起身深深行了一禮,道“卿云受教了,謝謝云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