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馬亂,說明你們還要點時間嘛,等外邊好了,這邊也差不多了。黃娘子別急,你去告訴娘去,說等你們收拾好,這邊也好了。”凌霜勸道。
黃娘子心事重重走了,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道“再不能等了,二小姐,送嫁的客人都到門口了。賀家說賀大人也出發了。”
其實這時候嫻月房里也忙起來了,原本有條不紊的梳頭娘子們,也開始急了,這個開始催小丫鬟遞發繩,那個在說頭油里落了胭脂,只怕顯出來,最老成的那位也在說“小姐的頭發太軟了些,鳳冠要穩,只怕兩鬢要拆了重梳呢。”
“兩鬢拆了再梳,今天出不了門了。”嫻月也有點急了,皺著眉頭道“就多用幾根金釵固定,怕什么,大不了到賀家再說。羊角簪呢”
小丫鬟更是沒見過大場面,穿梭如魚,這個找首飾,那個遞脂粉,桃染擔負重任,看著架上嫁衣,不準任何人靠近的,只能在旁邊干著急,罵阿珠“教了你那么多,慌成這樣,你約束一下她們嗎別像沒頭蒼蠅似的”
黃娘子見這樣,更急了,連聲叫小姐,道“再等等官家真要出宮了,誤了吉時可怎么好”
“好了好了,都別慌。”凌霜總算站出來了。道“蔡婳,你去看衣服,讓桃染來管管她們,黃娘子我跟你去前面,跟娘說,你別再催了,再催里面要亂套了。”
她調停完,去到前面,東西倒是理清了,丫鬟婆子也都收拾整齊了,到處張燈結彩自不必說,尤其待客的正廳,擺著一架緙絲的丹鳳還巢的十六扇屏風,彩繡輝煌,配著婁二奶奶緊急趕出來的簇新的桌椅和墊子,確實頗有些樣子了。婁二奶奶正站在廳外,支使得丫鬟婆子們團團轉,發號施令,都是些“快去老太君那把那盆玉石榴拿過來擺一擺,這荷花盆景實在太素了”“去催廚房把蓮子羹燉得爛些,桃膠少放,春茶本就澀口,甜湯不夠甜,壓不住的”之類細枝末節的命令了,可見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了。
凌霜來的時間也巧妙,一出來,剛說了句“娘別派人催了,嫻月本來就是強裝鎮定,再催,汗都要出來了。”
婁二奶奶自己都忙得滿頭大汗,聽到這話,氣笑了,道“她不是三催四請,把個云夫人請過來梳頭嗎人家堂堂侯府夫人坐鎮房中,就看著她梳頭換衣服這兩件小事,難道都管不好還出什么汗”
凌霜也知道她酸得很,笑道“娘又說人家云夫人干什么,今日梳妝的娘子都是云夫人請來的呢,宮里放出來的娘子,厲害得很,名義上只說是給云夫人梳,不然嫻月不是命婦,用宮人,傳出去不好聽。”
“宮里的娘子,怎么懂外面的時新花樣”黃娘子也幫腔道。
“說不得,人家云夫人
請來的,自然是樣樣都好,哪像我,上不得臺面,不得小姐的歡心。”婁二奶奶一邊吃醋,一邊還不忘百忙中吩咐婆子“去把那盤糖漬梅子換了,果子籃里正經有櫻桃,有楊梅早杏,弄些梅子算算什么,窮乞相。”
凌霜也忍不住笑了,順著她話道“是呀,黃娘子你不知道,衣服和頭發講究時新,上妝卻不同,越要老手越好呢。”
“偏你知道得多”婁二奶奶忍無可忍,本就忙得肝火旺,正想拿凌霜罵一頓出出氣,只聽見外面主禮的婆子高聲唱道“送嫁夫人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