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方并不訝異,盯著男人眼下的小痣看了一會兒,冷不防道“玉家大公子”
男人眼睫一動,又落了回去“秦君子認錯人了,我只是茭菱巷賣早餐的小販,不姓玉,我叫阿棋。”
說著,不等秦方再說什么,他的手便搭上門板,作勢閉門謝客。
“誒,小貓,你給我挪挪位置。”
門口三人正要進入僵持階段之時,屋門邊忽然傳來清澈微沉的少年音,自稱阿棋的男人觸了電似的擰頭,就看見云不意一根枝條不知何時游到了門口,在黑貓身前人立而起,口吐人言。
黑貓兩只大眼睛盯他盯成了斗雞眼,耳朵朝兩側下壓,看上去又驚訝,又新奇。
阿棋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這時應該上前阻止,所以云不意也沒搭理他的目光,徑直繞上黑貓的左耳朵,掛了一截下來在貓貓眼前晃悠,和它打商量
“我聞到了,屋子里在燒小重山,味道特別香,現在給我一盆飯我能就著吃掉三碗。你讓我再進去聞聞,就當飯前開胃怎么樣”
“喵嗚”
黑貓抖了抖耳尖,忍不住伸手扒拉他的枝條,屁股卻牢牢蹲坐在門口,就是不挪。
云不意還想爭取一番,阿棋就已經氣勢洶洶走過來,本想捉他的枝葉,手伸到一半又顧忌秦方和秦離繁,硬是拐了個彎將黑貓提溜起來揣進臂彎。
貓貓入懷的瞬間,阿棋一愣,隨即眉斂目沉地橫云不意一眼,眼下的小痣隨著他怒氣上涌愈發紅得嚇人,幾乎要化成血點滴下來。
“秦君子,請管好你家的靈草。”阿棋沉聲說道,“即便您是首富,也不該縱容它在普通百姓家里肆意妄為”
“嗯,你說的是,是我管教無方。”
秦方微笑著在云不意主莖上敲一下,動作輕巧,聲音還脆,沒有十年敲木魚經驗練不出這個手法。
“誰教你的無故擅入民宅,快回來。小重山千金換一把,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若喜歡這個味道,我讓人買一車就是了。”
聽聽這討嫌鬼說的,是人話嗎
云不意縮在盆里的兩片葉子哐哐抽他手指,游出去的那片卻浮到半空,與阿棋懷中的黑貓對視。
黑貓看了他片刻,眨眨眼,微翹的眼角彎起,仿佛兩道笑弧。
得到答案,云不意用一根枝條在空中繞出了個一筆畫笑臉,然后退回門外,順勢圈住秦離繁肩頸。
如何
秦離繁貼貼他的葉子,甩去一個眼神。
盆里兩根枝條探出,左邊“o”,右邊“k”。
雖然不知道這圖案的出處,但云不意從前用過,是肯定的意思。
見狀,秦離繁點了點頭,走到父親身后。
秦方一直在暗暗觀察阿棋,見他神色一松,不欲多說,抱著貓就要過來關門,便趁著他走路的功夫說出最后一句話
“今日傍晚我會去松濤湖,如有需要,可往那處尋我。”
話音未落,柴門砰然關上,揚起的灰嗆出他一聲咳嗽。
秦方吸了吸鼻子,果然聽見身后響起了兩個小沒良心的笑聲。
松濤湖畔遍植松柏,湖中淤積著多處小島沙汀,長滿了半人高翡翠色的小重山。晴日下,風動樹影落了滿湖波濤,風聲水聲婆娑入耳,渾然一體。
時值傍晚,夕陽入水,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水波攏著碧樹青山,人行其間,如入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