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突然發生了。
世界間充滿了尖叫,無窮無盡的尖叫,一個能接收成千上萬人思想的超級大腦轉播出的成千上萬倍數的痛苦的聲音。死亡。鮮血。大火。羅根被這沉重的悔恨和愧疚壓倒了。他不能動。不受控制的方向盤兀自旋轉著,馬上要撞上前面的車輛。利爪彈了出來,金屬穿透皮肉的劇痛喚醒了一絲神志。他猛踩油門,讓車子偏離車道,兇猛地沖進荒無人煙的沙漠,直到踉踉蹌蹌地卡進一堆沙丘里。
那碰撞造成的震動讓他成功從駕駛座上掙脫出來,他撲到查爾斯身上,拽出了口袋里的注射器。他試圖找到那支蒼老手腕上的靜脈,但是一切都在晃動,轟鳴聲讓他懷疑耳朵正在向外流血,最后他只是把針頭粗魯地扎進自己看見的第一塊皮膚。
他用盡全力把注射器往下推,人生中第一次祈禱著什么東西能奏效。過了幾秒鐘,尖叫聲慢慢地減弱了,視野重新清晰起來。他看見查爾斯的雙眼,那雙眼睛似乎一瞬間變得渾濁了。極度痛苦的表情僵硬地停留在他蒼老的面孔上,他的嘴巴大張著,似乎仍在自己的世界里發出無盡的尖叫。
“你不是一個人。”羅根說,用顫抖的手指去試探他的脈搏,“查爾斯,你不是一個人。這不是你的錯。他們會原諒你的。”
6
他們再次出發時羅根給查爾斯換好了衣物,清潔了座椅。查爾斯沉默地配合著,藥效正在發揮作用,暮色和倦意一起慢慢地降臨到他的臉龐上。羅根在腦海里聽到他的提問,并一一作出回答。當查爾斯終于開口時,他的雙眼幾乎要合上了,他低啞地說“你不欠我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羅根說。
“我很危險,羅根。”查爾斯說,“等我忘記這一切是為什么,我可能會更危險。”
“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我九十歲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真巧,老頭子,猜猜我多大。”
查爾斯幾乎是笑了。
“加起來超過三百歲的大型殺傷性武器。”他嘀咕說。
“也是世界上最后的兩個變種人。”
一陣沉默,羅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懷念當他說出這樣的話時會被溫和地反駁的日子。
“我們可以買一艘船。”他轉移話題說,“遠離人群,在海上。你會很安全,只要習慣和鯨魚說話。”
“我喜歡船。”查爾斯說,“很久以前,我剛剛開始尋找朋友的時候,有一艘大船,那時候,我對他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到了。羅根知道,如果那些藥真的奏效的話,當他再次醒來時,可能已經徹底忘記了過去的一部分。
“羅根,”他的校長半夢半醒地說,“你不是孤獨的。你不是。”
“你也一樣,教授。”羅根回答他。
他們的車向著血紅的落日而去,在荒涼的沙漠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寂靜的沙線。羅根不知道這能持續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們將要如何堅持下去。
“你不是孤獨的”查爾斯斷斷續續地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含糊了。
“你不是”
后座上響起了低微的呼吸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