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中,在薩德勛爵的領地范圍內,與侵吞平民財產相關的申訴有14起。最終進入庭審的卻一件也沒有。”他用那獨特的平靜聲調說道,“從審判庭的角度,我同樣認為應該對薩德勛爵進行調查,才能保護更多楓丹人的利益。”
“另外,”他在即將產生的嗡嗡抗議聲中又說道,“作為正在進行的水神遇刺案件的負責人,我認為薩德勛爵與本案有所關聯。”
這個聲明過于突兀,一時竟然無人反駁。芙寧娜乘勝追擊。
“說的很好,那就這么決定了。”她宣布,“審判庭現在開始立案工作。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議員們面面相覷,隨后無聲退讓了。色彩鮮艷的布料和羽毛紛紛離開長桌,留下芙寧娜端坐她的寶座。這時她想起來那個人的名字。
“那維萊特先生,”她說,“請你留一下。”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問道。
對方看起來有點驚訝。
“你是水之魔神。”他說,奇怪地選擇了那個不常用的稱呼,“你不希望我為你工作嗎”
“或許你沒有聽說,不過楓丹貴族們都知道,擁護水神不會給你帶來什么益處。”芙寧娜直率地說道,“她不會從泉水里變出黃金,不會讓盲人重見光明,當你置身危險之中,她也不會召喚風暴、鏟除你的敵人。我可以提升你的職位,但那也會給你帶來更多阻礙。芙卡洛斯是吝嗇的神靈,先生,選擇我的人,除了正義沒有別的嘉獎。”
她就這樣吐露了她面臨的重重困難,即使是以一種挑戰的姿態。芙寧娜自己也感到驚訝。或許她太疲憊了,無法忍受新一輪的失望。或許她慧眼識珠,真的在他身上看見了與眾不同的閃光而那維萊特與她對望。芙寧娜第一次發現他有一雙奇特的眼睛,狹長的瞳孔略帶非人的質感,淺色的晶體折射出虹彩般的光芒。這眼中的神色專注而好奇,仿佛某種大型動物在觀察它的對手,而非一個人類評估他的女王。
“我喜歡楓丹審判官的工作。”他答非所問地說,“讓作惡的人受到懲罰,讓行善的人獲得回報。把被掠奪的財富放回創造它的人手中。我喜歡這些規則。我感到這些很正確。”
芙寧娜笑了一下“你說正確。在楓丹,我們把那叫做正義。”
“你是正義之神,”那維萊特問道,“你總是站在正義那一邊嗎”
她代表正義嗎一個時刻擔心暴露的替身,一個力有不逮的騙子芙寧娜啞然失笑。她當然沒有讓那無力感流露出來,但她也沒有用謊言作答。
“我站在楓丹人民那一邊。”她簡單地說,“我做他們需要我做的事。”
“既然這樣,”那維萊特也簡單地回答,“我就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芙寧娜坐在她華麗的座椅上,因為復雜的感受而一時失聲。她為自己獲得了一個盟友,沒人知道這對她有多重要。她應該喜悅又不失優雅地安撫他,傳達感激之情。但她像一個卡住的發條玩偶,無力表演寫好的劇本。樂曲擱淺,演員停在音樂盒中,芙寧娜一動不動。
好在年輕的審判官誤會了她的沉默。那維萊特等待一會兒,想了想。
然后他微微欠身,持起她的右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3
芙寧娜曾經懷疑,那維萊特是一個許愿精靈,長久地關在瓶子里,就像楓丹古老的傳說那樣,被水神從深海里召喚出來。
芙寧娜并不是水神,她只能感謝精靈為她而來。那維萊特證明自己是一位值得信賴的盟友。他頭腦敏銳、是非分明、不為外物所動,必要時還能執行強大的武力威懾。十幾年間,他們聯手掃清了水神在楓丹政治中遇到過的所有阻礙。一切終于能平穩運轉,甚至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完美。而正像她曾宣稱、而他曾答允的那樣,他沒有要求任何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