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迎頭撞上一大堆喧嘩的提問。
“女王陛下您和最高審判官產生矛盾的原因是什么”
“兩位的意見分歧會不會影響未來審判庭的工作”
“穩定半個世紀的楓丹政局會再次走向分裂嗎”
好極了,看來今天這場展示起了反作用。他們在舞臺上針鋒相對的態度完全暴露了。那維萊特在幾尺外加快腳步走來。芙寧娜想了想,向后打了個響指。
“喂,那邊那位超級嚴肅的先生。”她頤指氣使地說,那維萊特走到她身邊。芙寧娜攬過他的手臂,拽著他彎下腰,響亮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最高審判官一臉猝不及防,愕然地望著她。
演出效果十分成功。記者的提問聲驟然消失了。歌劇院大廳爆發出一陣能掀翻屋頂的哄堂大笑,歡呼、跺腳、口哨和尖叫聲此起彼伏。還有觀眾大喊安可。芙寧娜瀟灑地展開手臂,從四個方向對觀眾致意。然后她把禮帽一揮,功成身退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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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就這樣翩然流逝。有什么改變了,又有什么再也無法改變。芙寧娜偶爾會覺得,這樣也很好。她把越來越多的工作移交給最高審判官,無視街頭巷尾興旺的流言蜚語這本來就是屬于龍的國度,那維萊特比她有更多的權利和義務統治它。她專心扮演一個驕縱的女王,一位難以取悅的女神,審判庭上一名永遠挑剔的看客。一開始,楓丹作家們編造出了曖昧夸張的故事,后來,人們說這是“共同統治”。又一個百年之后,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結局什么時候會到來呢她偶爾在長夜里叩問,不再迷茫,不再憤怒,僅僅是一種絕望的低語,這一切什么時候會結束到底哪一場審判會是終局,哪一幕舞曲將是落幕在可以看見的未來里,何時她有機會再去做自己會有那個機會嗎
結局真的來了楓丹的海平面穩定地逐步上升,金發的異鄉人帶來了諭告的潮音。一夜之間,虛無縹緲的預言變成了迫在眉睫的危機楓丹人確實會在水里溶解,獨留女神在神座上哭泣。
那一天庭審之后,那維萊特與她進行了簡短的交談。彼此都沒有得到有效的信息。芙寧娜當然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她裝作無可奉告。那維萊特提到可能有某種辦法解決危機。但他似乎也有所保留,沒有做進一步說明。芙寧娜以為這就是目前她要處理的全部煩惱。然而某一天晚上她在花園里踱步,一個黑影出現在她身前。
她瞬間被掀翻,被壓制住了,一只粗糲的手套扼住她的咽喉,另一只攜帶著鋒銳冷意的手掌碰到她的前胸。那只手比任何凡俗的鋼鐵更加尖利,頃刻間刺入血肉,剖開她的胸膛,把里面的臟器活生生地掏挖出來。
那一瞬間她應該已經死了,但她沒有。
在即將撕開她的胸腔時,那只手停下了。
“你為什么不反抗”對方問道。
芙寧娜無法回答。五百年來她經歷過許多風波,但從未經歷如此直接的恐怖。她咬緊牙齒,卻遏制不住渾身的顫抖。黑暗中她感到對方在觀察著她,一雙陰冷的紅色眼眸的俯視。然后殺手再次貼近過來,再一次地,那只作為兇器的手扯開她的禮服前襟,摩挲她的胸口。這次動作放緩了,刀鋒般的手指一點點地、意味明確地壓近她的心臟。
芙寧娜完全無法自控,她從緊咬的唇間漏出一聲驚駭的喘息。
“啊。”那個女人又說,從她身前站了起來,“你根本沒有那樣東西。”
她的語調是失望的、不屑的。仿佛她不經意間受到欺瞞,在不合格的獵物身上浪費了時間。然后冷光一閃,愚人眾的執行官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沖進沫芒宮時,芙寧娜還在簌簌發抖。生理性的淚水盈滿了眼眶,疼痛、恐懼、和被折辱的憤怒充斥了她的大腦。她筆直地掠過燈火搖曳的大廳,拐進熟悉的回廊,要去敲開那扇意味著守護和承諾的大門。
她的手已經按在門框上,即將敲出一串急促的鈴音,然后猛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