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客棧,人來人往中,文竹牽來買下的三匹馬,把韁繩遞到了另外兩人手中。
好在顏吟漪從前學過騎馬,這會兒不至于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文竹見她動作還算利索,又瞇了瞇眼,悄悄拉住了孟溪梧的衣袖,頗為遲疑地低聲說道“郡主,昨夜你沒被這個小白臉占便宜吧屬下瞧她不像是普通流民”
孟溪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斜了懵然無知的文竹一眼,“在外喚我什么”
文竹老實回道“公子。”
“在外我是男子,她也是男子,誰會占便宜”孟溪梧很是無語,翻身上馬,不再理會這個呆呆笨笨的人。
馬蹄聲慢慢響起,漸行漸遠,文竹才回過神來,一抬頭就瞧見那小白臉跟在自家郡主身旁,兩道身影被朝陽拉得很長,隨風而動的發絲偶有糾纏,看著竟無比和諧。他瞪大了雙眼,忙騎上馬,追了過去,下定決心要讓那小白臉離自家郡主遠遠的。
時間緊急,且可能會遇上刺殺,故而一行三人并未走官道,只沿著小道一路往南前往昌平。
出了淮州地界,已經能時不時遇到一些面容憔悴神情木然的流民了。在孟溪梧的授意下,文竹與一些逃災的百姓攀談,得到了關于水患比較確切的消息。
“昌平府下的青州和云州兩處受災最嚴重,幾乎所有村落都被洪水淹沒了,好些百姓沒逃出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說到后面幾句,文竹十分不好受,平復著心緒后,繼續說道“而且朝廷撥的救濟糧根本沒有下來,百姓都說說是被上頭的官兒給貪了。”
到了此時,文竹還記得那群逃災的百姓說起這話時,語氣里的絕望和對朝廷的不信任,多么讓人無奈和心酸啊。
茫茫夜色中,孟溪梧撥弄著身前的柴火,看著一點一點的火光燃起,映照著她愈發冷然的臉。
在她思考著此事時,不遠處傳來啪嗒一聲,驚醒了她。側頭看去,方才要去拾柴火的嬌女娥小臉煞白,哆嗦著嘴唇,似乎是在憤懣,又似乎是在悲痛。
孟溪梧不知她為何如此反常,但隨即一想,她大約是聽到了文竹的話
看來她的身份確實不簡單啊。
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孟溪梧撿起掉落在女子腳邊的柴火,又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頗為關切地問“尹公子,你這是怎么了”
幽微的火光下,顏吟漪縮在昏暗的陰影里,張了張嘴,想問些什么,但到底還是擔心,垂下了眼眸,將眼底的難過掩了下去。
“柴火拾得有些多,手有點痛。”
女子聲音依舊低緩,但孟溪梧還是聽出了有些許顫抖。
難不成她這是要哭了
沉吟片刻,孟溪梧抓起女子的格外纖弱的手腕,領著她來到火堆旁坐下,就著跳躍的光,將她的手心攤開看了看,瞧見細膩的掌心有些紅痕,便用指腹輕輕按在上面,力道不輕不重地揉了片刻。
“嘶”直到陌生的冷香繚繞在鼻尖,屬于旁人的壓迫感襲來,顏吟漪心驚膽戰地掙扎著。
這位孟公子莫不是有斷袖之癖竟然能毫無芥蒂地抓住她這么一個“男子”的手反復揉搓
在慌張的情緒沖擊之下,她方才那些難過散了不少。這會兒從孟公子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她忙攏進了衣袖里,試圖將掌心還殘留的溫度給抹掉,卻不知是怎么了,那處竟愈發滾燙,甚至微微跳動,扯動著她本就不平靜的心。
“孟公子,你我同為男子,這樣不太合適。”
女子小巧的臉龐在明滅的火光里失去了明媚的色彩,添了幾分病態般的蒼白,濃密卷曲的睫毛隨著她無意識地低垂而微微扇動,在眼瞼處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