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學宮,扶蘇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目前天下最有名的學宮是稷下學宮,而已知還存活的稷下學宮祭酒里最符合大秦利益,最有名有能力的那個叫荀況。
不巧的是,如果這個世界按照歷史,荀況老師今年就要駕鶴西游了
扶蘇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盡早說,不然萬一真掛了,哭也沒辦法讓人活過來。
從地府把另一個荀卿薅過來辦事是不可能的,他們不可能參與到本世界的內部運行中的。
他們只能參與到他和黃帝廣成子指定的釣魚計劃里。
這是規則,聽起來似乎對他來說不怎么友好,不像系統那樣方便快捷,也不像抽卡游戲能直接用人,但這個世界那么多可用之人,難道他一個也用不了嗎
若有余力可用,何必求助于外
“父王,若要建學宮以養學士,控制有識之士,那么,您需要快些派人去將荀卿請過來了,不然,萬一他今年與世長辭”
雖然荀老師的威脅力沒有魏僚那么直接,但他還是有威脅力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有人對春申君說荀子的壞話,春申君還真信了,不給他封地。
“荀卿”
秦王也想到了荀卿的年齡問題,他心中有了絕大多數人都會有的擔心,大概是萬一救不了荀子,大秦豈不是很虧
荀老師畢竟年紀大了,而且從理論上來說,荀子和魏僚的作用重復了。
和魏僚做政治博弈,讓他留下來為大秦發光發熱,大秦借著他的名義行仁義之師,然后方便一統六國。
荀老師如果聽到秦王的心里話,大概會說,朋友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好了,再見了我的朋友們,今年我就要遠航,去找你們啦
你問去哪遠航當然是去幽冥,去黃泉
不和我做政治交換,不用我是吧
那我今年就要死了,到時候讓你們想用都用不到
荀老師死了就躺平擺爛
“不管荀卿活不活,我們都能獲得利益。”扶蘇面上一派云淡風輕,他說,“若荀卿能活著,自然能為我大秦統一駁斥那些腐儒,若他不幸去世,”
秦王政就聽到他兒子用稚嫩的聲音一本正經道“荀子是孔子的正統傳人,他去秦任學宮祭酒,到時候我們大秦的學宮就是儒家的正統所在
這里就是下一個西河學派,”
昔年吳起在鄭地與秦軍決戰,魏軍大勝,魏太子趁秦軍西河守軍主力圍攻吳起,守衛空虛,下令魏軍渡河,攻破秦國西河防線。
占領西河后,魏文侯知折服秦人武力其次,攻心為上,重用著名大儒子夏,拜其為老師,于西河講學,從學者甚眾,學者眾多,才有了后來的西河學派。
據扶蘇的記憶,荀子也是受西河學派影響甚大。
說句不好聽的,荀老師死后,就利用儒家窩里斗,就能把思孟學派打成異端。
一句話,只要不歸順大秦,統統都是異端
自然,這種做法同樣有弊端,就和焚書,獨尊儒術一樣,雖然劉徹時董仲舒的儒家已經和先秦儒家大相徑庭,但又有多少人會在意呢
時代滾滾向前,肉食者做出了決策,推動雪球落下,至于過程中會不會發生雪崩,砸死他們和他們的后代,當然是有這種可能的,但又能怪得了誰呢
天作孽,猶可罵,自作孽,當如何
“二桃可殺三士,一個儒家正統,也足以收服八脈儒家。”
二桃殺三士,確實說不上正義凜然,說到底,它只是一個計謀,一種手段,有能力以德服人,仁者無敵的當然不用做這些,但你沒有,就老老實實走捷徑,走小路吧
扶蘇承認他能力有限,大秦時間有限,他愿意走捷徑。
這就和你軍事實力足夠強時可以選擇三光,只要愿意承擔代價,輸不起就別說了。
秦王看著一派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兒子,他一時覺得陌生,他和那些影像里的人似乎大不相同。
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普通人痛苦時,也不過是匹夫之勇,至多不過血濺三尺,但他是帝王,他若痛苦,只要他想,就能讓天下伏尸百萬,流血千里。
被母親背叛,他當然痛苦,自然想要報復,他恨嫪毐,恨趙太后,但是太后是他母親,他們是母子,動不了,所以他選擇殺了兩個孩子。
按理扶蘇也該有恨,但他沒有,他似乎走向另一個極端。
按理來說,秦王政此時應該高興才是,但這一刻,他的心中卻并沒有多少吾兒長大成人,類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