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i密碼是cxqd8888,拼音小寫;早餐在一樓左手邊的露天餐廳吃,時間是七點半到十點半;冰箱里的飲料都是免費的,可以隨便喝;床頭柜里有電蚊香液,記得插上;窗戶的話,睡前最好關掉,不然漲潮的時候會有點吵唔,差不多就是這樣,叫我湯湯就好啦,如果有其他需要,隨時去前臺找我。”
女孩一口氣叮囑完,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房間霎時歸于寂靜,關螢拉開雙肩包拉鏈,把里面的東西通通倒出來。
身份證、銀行卡、數據線、半包萬寶路、打火機、兩條睡裙、幾套換洗衣物,以及一只開了線的毛絨小羊。這些就是她的全部家當了。
俯身撿起那只小羊,關螢很愛惜地放在床頭,而后癱倒在大床上。
與關螢的家鄉不同,海島的夏天是溽熱的,盡管房間開著空調,冷氣充足,皮膚仍然覆著一層黏膩的薄汗。
歇到太陽落山,關螢才不緊不慢地出門覓食,在民宿附近的古街逛了逛,又買了份新鮮出爐的柿子糕,拎回民宿當宵夜。
天色稍晚,書店里客人寥寥,木質樓梯旁邊的夾角擺了臺墨綠色的復古唱片機,關螢下午來時就注意到了,當時以為只是個擺設,沒想到真的能用,正在播一首很耳熟的英文歌。
音量不高,音質也一般,唱片轉動時,偶爾會有輕微卡頓,憑空添出些許氛圍感來。
關螢站在旁邊,聽完高潮,終于記起來是重慶森林里的插曲,caiforniadreag,心滿意足地邁步上樓。
回到房間,插上電蚊香液,又洗了個澡,打包回來的柿子糕已經冷透,關螢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吃光了。
直到此時此刻終于有了實感,她竟然孤身一人,在十八歲的暑假,來到了一個距離家鄉一千八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堪稱一次偉大的出逃。
她很想跟誰分享一下,卻無人可說,最后只得打開微博,在八百年沒登過的小號上抒發心情。
「第一天。」
寫完結束語,定位藍橋,點擊發送。
門外偶爾響起腳步聲,夾雜著男女低低的交談,幾秒之后恢復寂靜。
不早了,關螢上床,抱著自己的小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床很大,床墊軟硬適中,空調被也很干爽。
然而還是睡不著。
即使她已經奔波了一整天。
掛鐘滴答滴答地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圍所有細微的動靜都消失,陷入一陣偌大的、純然的、令人心慌的靜默,關螢莫名生出自己被世界遺棄的錯覺,終于受不了,發泄般坐起來。
思緒亂糟糟,某個模糊的念頭卻如撥云見日般愈發清晰她回想起白天閑逛時無意間看見的那則小廣告。
良久,關螢拿起手機,憑借記憶輸入那一串手機號碼。
她的記憶力很好,當時又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幾無記錯的可能。
摁下綠色的撥通鍵,關螢抱著手機,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變得如此具體,她用手指扒拉著小羊的耳朵,原本就沒多少的耐心飛速流逝。
竟然這么久都不接電話,服務態度也太差了吧。
正當她腹誹之際,“嘟”的一聲,短暫的靜默過后,電話終于被接通了。
來不及思考,關螢清清嗓子開口“喂”
那端同樣靜謐,串連起了漫漫長夜,幾秒過后
“你是”
聽筒里傳出一個男聲,出乎意料地干凈動聽,像極了懸在樹梢的一顆露水。
月光映照之下,晶瑩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