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夠好笑的。
她活著不痛快、死了又不甘心,唯一的執念只剩姜鹿云。
說她卑劣也好,不擇手段也罷。
她也只騙這一次,若哪天姜鹿云恢復記憶,痛恨她、覺得她惡心,便來殺她。
姜熹當年說過,她的命是姜鹿云給的,姜鹿云想要,拿走就是。哪怕誤以為師尊殺了阿寶而想要報復,她也從未想要殺害姜鹿云,只想求個明白解釋和懺悔,為好友討個公道。
這或許也是她痛苦的根源,兩個對她恩重如山之人對立上,她不管偏了哪一方都會成為狼心狗肺的東西。
殺身之仇本該以命償還,倘若阿寶死在其他任何人手里,姜熹都會不顧一切去取其性命來祭奠阿寶。
可偏偏這個人是姜鹿云,偏偏這個人是她的師尊。
那段時日里她究竟有多痛苦,多自厭
扶風道君不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一手將她養大的尊師還是她小心愛慕的人。
她殺不了扶風。
她對不起阿寶。
那就這一次,不許強迫師尊。如果師尊還是不喜歡我們,就作罷。
小蛇可恥地心動了,它把腦袋縮到自己盤起來的尾巴里,聲音極低,分明在傳音,卻生怕姜鹿云聽到一樣僵著一動不敢動。
它是壞蛇。
壞蛇兒悶悶地補充。
還有,不許對師尊不敬。之前不知道師尊就是阿寶也就算了。如今知道師尊就是阿寶,你不許再欺負師尊。
蠢貨。
姜熹直接掐斷聯系,不想聽它的胡話,心下冷笑。
還真把自己當狗,在這兒護主呢
分明心思跟她一樣臟,偏偏要在扶風面前裝無知模樣。
“尊上”
姜鹿云的目光從四處暗藏著的陣法上移開,回眸瞧了眼,正撞上大妖陰沉的臉,忍不住喚她。
姑娘溫溫吞吞地笑,看起來脾性極好:“看來尊上已經帶到了”
“正是這里,進去吧。”
大妖不冷不熱應下,率先踏進書房,站在門內側身看她:“里面沒有打開機關陣法。”
姜鹿云斂著眼尾,杏仁兒狀的眸子無害又無辜,慢悠悠道:“我自然相信尊上。”
畢竟以姜熹的修為,就算這會兒把她斬于刀下也不過是片刻的事,哪里用得著大動干戈、開陣法和機關
從知道妘棠和姚天姝被關卻毫發無損,再到她自己被推進密室卻好生過了這么久,她就有幾分相信這蛇君將她們捉來也不會對她們做什么。
以她平日里的嚴謹,自然不應該如此快地放心。
但是阿寶的目光從蛇君臉上一閃而過、既而貌似老實地垂下,掩去瞳孔中的思索。
她對這蛇君,真的有一股莫名的熟悉,這點感情甚至壓過她往日的警惕,讓她不自覺地放松。
這可不是好事。
姜鹿云負著手,也抬腳進了書房,第一時間將四周掃了個遍。
沒什么特別的,不大不小,除了必備的桌椅外,一片空洞,連裝飾的物件都看不見,還比不上她在疏月天的小書房漂亮。
“敢問尊上要給我看什么憑證”
“我的記憶。”
阿寶驟然蹙眉:“你的記憶”
記憶貫通神識,是一個人最私密的東西,如何給別人看
然而說出驚天之語的大妖面色無波,仿佛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只定定地注視她,細長的瞳孔是近似于墨的藍,微不可覺地搖曳暗光。
她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可以向天道起誓,給你看的都是我自己的真實記憶。”
話音剛落,冥冥中已有束縛。
姜鹿云抿著唇,沒有錯過天道盟誓的生效波動。
修真者避諱天道二字,一旦說出,就意味著會被法則約束。
“恕我提前問一下,尊上應該知道記憶于修真者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