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才緩慢開口,認真端詳蛇女的表情。
“記憶連通神魂,一旦出岔子,便有損魂魄,屆時尊上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大妖的臉上終于有了些不同的情狀,她微微歪頭,額角發絲輕動,露出那粗糙疤痕的一角:“你是在關心我”
“我與尊上并無仇怨,只想讓尊上三思。”
“你對誰都這樣溫柔”
蛇女的聲音突然沉下。
姜鹿云啞然,她自小被家里的師尊師姐和那兩個發小追著耳提命面要收斂收斂壞脾氣,沒想到一個才認識的蛇妖居然說她溫柔。
奇了。
姑娘扶額嘆氣,岔開話題:“尊上如果已經決定好了,那就開始吧。”
反正她也不吃虧。
阿寶現在確實開始好奇,究竟是什么負心人才讓蛇女不惜分享自己神識記憶。
姜熹見她同意,方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朝著姜鹿云走近幾步,看她乖乖站著一動不動,心下那點的不快便輕飄飄地被風吹散了。
蛇女不再猶豫,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姜鹿云的額頭,放開神識壁壘,把部分記憶傳給姑娘看。
大妖沒有撒謊,她自然會給姜鹿云看自己真正的記憶。
只不過提前挑揀了一番。
眼前白光一閃,回神時姜鹿云的意識已進入蛇女的神識。
四處畫面飛快流轉,等她定神瞧清時,不覺愣住。
這里分明是她在疏月天中居住的山峰。
沒等多久,一個扎著丸子頭、穿著大紅襖裙的小姑娘腰間挎著小布包,飛快地跑了上來。
阿寶抱起胸,饒有興味地觀察這個年少模樣的蛇君。
大概才成年沒多久,臉上還一團稚氣,個子沒現在這般高,神色卻比現在要鮮活不知多少倍。
瞧著就是被人好生教養大的,眉目間毫無陰霾,細長的瞳孔顏色是比如今要淺許多的藍,快活又明亮。不管是穿著的衣裳、掛在腰上的小包,還是頭發上簪著的小蛇狀的發釵,都是精心制作的法器。
并且,上邊的靈力氣息,姜鹿云太熟悉了。
姑娘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不緊不慢地跟在小蛇女身后。
小蛇女在外邊跑得風風火火,離那扇門不遠處卻悄然放輕腳步,低頭拍拍自己的衣裳,這才小心推開門伸進腦袋朝里面看了看。
“熹兒。”
里邊坐著的女人在她跑上來時就察覺到她,此時臉頰微偏,意識到小蛇偷偷摸摸的動作后不禁勾唇,輕聲喚她,抬手將小蛇招過去。
女人抬起的手上盡是猙獰疤痕,指節處尤為明顯,若仔細找找,恐怕只有幾根手指的指腹皮膚還算完好。
蛇女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怖,見女人喊她的名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揚起笑容安靜地走過去,盤坐在女人座位旁布著的軟墊上,將腦袋輕輕湊到女人手下,小小地蹭了蹭。
她這樣聽話,總能叫女人心軟憐愛,于是順著蛇兒的意撫上她的發,無神的眼眸微垂,眉間冷郁散盡,放下手中的紙筆,耐心聽小蛇講自己今日遇到的事情。
她們的聲音模模糊糊,姜鹿云站在房門那兒也聽不清,只聽見最初女人開口喚的那聲名。
阿寶冷著臉,一寸寸審視坐在書桌后的人。
從她黯然無光的瞳孔,到她眉心的紅痣、挽起的白發,再到她落在蛇女頭上的手,最后步子一動,瞧見了被書桌擋住的、女人身下坐著的那把椅子。
一把輪椅。
看起來應該還是女人親手做的輪椅,上面的紋路痕跡與手法,姜鹿云都熟悉得很。
姜鹿云靈根屬性為風,比起其余刀修,她更擅長身法。
師尊為她取道號扶風,是乘風而起、扶搖直上之意。
此時尚且年少的姑娘望著那坐在輪椅上與她容貌一致卻尤為瘦削的年長者,心中除了不明燃起的憤怒外,還剩幾分疑惑和恐懼。
都這樣了,怎么還不去死
她想象不到自己變成殘廢的模樣,也不能忍受這樣窩囊茍活、縮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自己。
換做阿寶,她必定早早死了干凈,省得這樣不人不鬼的還要師尊師姐和小寶為她操心,死之前她會把攢著的所有靈石和做的所有陣法都分給身邊的人,痛痛快快地走。
所以,她為什么不去死
還是說,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