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云咬緊了唇,連眉頭都不經意間皺了起來。
那低啞的聲音喚的不是現在的自己,可這短短的寒云二字,還是激起了他心底的起伏,帶來深刻的刺痛。
冰棺中的人眉目緊閉,雖不再鮮活,但任誰見上一眼,也能想到那個出入塵世的翩翩白衣郎君,是個風姿卓然,溫和靈動之人。
陸寒云曾經修為不及顧淵三分,可是仙者的氣韻倒是學到了八分,他帶著年少的朝陽之氣,松柏的一樣的頎長身軀立于顧上仙一側,宗門道友喚一聲“小仙君”,凡人稱一句“小神仙”。
陸寒云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他以為自己死后,顧淵那樣的人大概會念及師徒之情給他尸體一個體面,將他給葬了,就算得一個野土包他也全然不會失望,卻不曾想顧淵會把他的遺體保留在自己的屋子里。
難不成,他每日都在與這冷冰冰的尸體作伴
陸寒云不由吃了一驚,他借了別人的身,卻看到了完好的自己,尸體真真切切,就連脖頸處還留著一道狹長的疤,白皙的皮膚下,那道深壑的疤痕反倒更加明顯,成了最醒目的烙印。
所以,顧淵想要復活的人竟然是自己
陸寒云一陣都沒有緩過神來,他不禁困惑。
難道是墨鈞在自己死后把自己的秘密全部都說了出來,因為不能反復鞭尸,所以顧淵想把他這個大逆不道的徒弟給抓回來,然后再狠狠教訓不成
只是他已死乃是事實,而魂魄已經進入陽世,顧淵饒是有大神通,也不能將這尸體復活再造出一個自己。
陸寒云心中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就壓下多余的情緒。
他現在有比舊事更要關心的事,一個更大膽的猜測閃過他的腦海。
陸寒云直勾勾地盯著冰棺中的自己,既然尸體現在保留完好,那么他的魂魄會不會也就遺落在這具身體里陰錯陽差下他才回到了這里,這對于他而言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陸寒云越想越有些激動,直接上手就要去碰,只是手剛一伸出去就收獲了顧淵一聲警告。
“滾出去。”
顧淵許是接受了自己失敗的事實,沉著臉,方才一言不發,現在就用著冷漠簡潔的話將陸寒云打發,他低著頭,那燭火映出他半張臉的輪廓,眉眼看著近乎空洞麻木。
陸寒云手腕一抖,那聲威懾確實起到了作用。
可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身體一頓,偷偷地瞥向顧淵,他知道自己這般無名小卒入不了對方的眼才更加的大膽。
陸寒云飛快地伸出手,只是不等顧淵出手阻攔,他還沒有摸近,就先一步被尸體上的結界給彈飛了,巨大是推力襲來,他后背直接撞在墻面上,落在地上,他趴著,腰仿佛都差點被撞碎。
“呼”陸寒云吐出一口濁氣,無語至極。
真是沒天理,他摸一摸自己難道還不行了顧淵居然在他的尸體上設了這么嚴密的結界,完全沒有給他留有一點靠近的機會。
陸寒云實在是氣悶,齜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要散架的身體,直到顧淵陰沉沉的眼神看過來時,他才立馬賣笑“這郎君頗有風采,我這才忍不住想碰一碰,若有冒犯,還望仙人寬恕。”
他在顧淵面前總故意做出一股怯意,半真半假。
顧淵這會兒終于不再守著那副棺材,他站直身緩步拖動自己的衣袍,只道“你可有遺言”
陸寒云賣笑的表情頓時僵住了“仙人這是何意”
“今日我必然會取你性命,無論是不是巧合,都留你不得。”更涼薄的話傳來,顧淵已經站在了陸寒云的跟前,他用靈力洗凈了手上的血跡“念你是個有仙緣的人,我可以給你一種不太痛苦的死法。”
“仙仙人。”陸寒云瞳孔一震,本心存些許僥幸,但是顧淵無疑給他潑足了涼水,這是真要將他殺人滅口。
也對,這屋子里的事情都被他看得一干二凈,顧淵自然不會留他性命
“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咳,咳咳”
世人稱顧淵為仙,佛道敬仰其為圣,顧淵那雙手斬過千妖除過蠶食凡間的鬼,一柄劍護住了四方太平,上清峰上的仙是盛世中傳出的名,而如今這雙手卻掐在了一個凡人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