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下是滑動的喉頸是跳動的生命,與那毫無溫度的尸體相比有著炙熱的余溫。
可這只是一具相似的身體而已,顧淵想。
他早年為弟子治療根骨,對其魂魄的紋路早已諳熟于心,那身體里的人與他弟子魂魄不同。
陸寒云身體的血液一瞬間通體冰涼,直逼出幾聲咳嗽,他自己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少了一魂一魄反倒幫著自己藏過了身份。
只是他此刻笑不出來。
顧淵抬臂手心里浮出一道玄光,撫向陸寒云的頭頂,他眼睛無情也顯得深邃,全身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神性,可是這一掌要是蓋在陸寒云的頭頂上大概會震碎五臟六腑,連帶魂魄一塊兒隕滅。
陸寒云從牙縫里艱難地擠著話“仙人你,真不能殺我。”
他脖頸暴起青筋,就連臉都脹得通紅。
“我嘴生得嚴,我發誓我一定什么都不會說出去。”
顧淵不為所動,他動作不算快,只是盯著陸寒云的眼睛稍緩了片刻。
“我,我”
陸寒云實在是沒招了,他裝慘沒有用,現在打又打不過。
他慌張地瞥向冰棺,又看向顧淵。
他還未見過顧淵如此的眼神,疏冷得像是一塊兒冰,可這塊兒冰上又偏有著裂痕,好似非殺他不可,到最后殺他又成了極其痛苦的事。
陸寒云只能拿自己的小命賭上一把“你,你想復活的人我有辦法,嘖”
顧淵的手掐得實在是太緊了,憋得陸寒云直翻眼珠。
可就是這一句話,顧淵給了他余地。
掐著脖頸的手一松,陸寒云忙喘了兩口氣“你真不該殺我。”
顧淵終于開口“繼續說。”
陸寒云迎上顧淵冷漠的目光,壓著自己心底氣憤道“一般的回煞陣法對那棺材里的人沒用,想必仙人比我更清楚,他的魂魄已經散了就算窮盡一切換回來陽魂也不是你想要的那一個人,唯一的解法只有我知道所以你不能殺我”
顧淵果真給了反應,輕嗤一聲“你又能有何作為”
“我雖是修為不高,但也并非普通”陸寒云腦筋轉得很快,過去看過的話本子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我先前說自己是個凡人也是迫不得已,仙人也看到了,我和那人長得相似,這種相似這并非是巧合,我生于隱世高山一族,族人稀少,只是方才見上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與他是一族的人。”
“在我族中,誕生出兩個相似的人乃是再巧合不過的事,我和他乃是同根同源,你想要獻祭我無非也是出于這一點。”
“你先前說你是個孤兒。”顧淵眼中多了幾分厲色,“你說你還有個年老的長輩,需要我將人找回來同你一塊兒見面么我倒是想知道你口中有幾句是真話。”
陸寒云不慌不忙,回道“那是我胡亂編的,但是我后來確實成了一個孤兒,我族人年滿十八就有出谷歷劫,不論死活沒有依靠”
顧淵只道“我會讓你后悔在我面前撒謊,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也該知道修道的隱秘,在你嘗到湮滅的滋味之前,我可以先將你抽筋剝骨。”
陸寒云見他那冷淡薄情的姿態,一聲冷笑“我欺瞞你是我的錯么誰叫你總是要殺我”
“方才一次不夠你還要再殺我一回么”
他心里憋著的一團火直接就發泄了出來,一會兒獻祭,一會兒威脅,陸寒云眼中帶著怨氣,不滿,甚至有些委屈,心中愈發覺得酸澀,青年的眼眶有些發紅,只是這激起的情緒又被他偏過頭強硬地逼了回去。
可偏就是這一個眼神叫顧淵變了臉色。
那高臺之上,青年手持利劍,他掌心漫出刺目的血,那是負累的傷口中源源不斷流出的血,是他的血。
他弟子在疼,一樣的質問的語氣,憤怒的眼神,他疼愛的弟子在怨恨他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