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底下的宮女熏得香太膩了。
秦衡驀然想起方才沈竺玉撲進陸綏懷里的時候,身形被襯得可真是瘦弱,個子也不高,身板細瘦。
小的時候大家都差不多高。
這兩年,所有人都抽條了,好似那不斷往上生節的青竹。
沈竺玉也抽條了,個子也就只到這兒了。
秦衡見過陸綏的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是名動京城的大美人,又頗有才情,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
沈竺玉著實配不上她。
秦衡雖然沒有覺得沈竺玉身上的淡香難聞,甚至有些時候還覺得挺好聞的,但這會兒在陸綏面前,他卻也點了點頭“我聞著也覺得惡心。”
竺玉回到東宮,天色已經全然黑了下來。
進了屋子,她隨手解開身上的狐裘斗篷,接過青黛遞來的湯婆子,捂了捂冰冷的手。
屋門關得嚴嚴實實。
青黛是貼身伺候她的宮女,見她眉眼的疲倦,過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殿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竺玉睜眼,點點頭“好。”
胸前纏著一整天,早就覺得疼了。
竺玉換上寬松的寢衣,烏黑濃墨般的長發鋪散開來,少女眼眸清透,臉上沁著薄薄的紅,氣色看著就很好。
她膝蓋上的淤青已經發紫,傷得著實不輕,青黛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藥膏。
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
青黛看著主子膝蓋上觸目驚心的傷,心中忍不住埋怨起國子監里那幾位不好相與的少爺,“殿下在外頭該心狠些,您是太子,總不能時常叫他們欺負了去。”
竺玉這個太子當的如履薄冰,她遇事自然是想息事寧人。
陸綏他們幾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心細如發,接觸的多了遲早會被他們看出蛛絲馬跡。
所以她事事忍氣吞聲,能離他們遠點就遠點。
何況她的太子之位,也是父皇不情不愿封的,她并不討父皇的喜愛,若不是因為沒有其他的皇子。
太子之位,也輪不到她。
青黛幫她上好了藥,叫外間的宮女進屋布菜,今日還特意叫御膳房做了殿下愛吃的淮山糕。
竺玉吃得不算少,但身上就是不長肉。
或者這肉全都長在了不該長的地方,倒是叫她好生苦惱。
用過晚膳,長善宮那邊便派了人來,平宣隔著門在外頭通傳,“殿下,皇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竺玉面色一頓,她抿唇“知道了。”
皇后
上輩子竺玉到死才知道日復一日悄然給她下了喪命毒藥的人,便是她以為的母親。
她那時已經被毒的起不來身,臨終前,皇后倒是來見了她一面,才叫她看清楚了她的佛口蛇心。
皇后許是覺得她是個將死之人。
許多真相告訴她也沒什么關系。
比如她根本不是她的親生女兒,當年皇后誕下一胎死嬰,卻早早收買了周貴妃那邊的產婆,偷換了兩人的孩子。
皇后捧她登上高位,又不斷的教唆她同其他人爭。
在她登基之后,故意要她卻同世家斗,斗的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全都為皇后同她那自幼青梅竹馬的情郎,暗結珠胎所生的小皇子做了嫁衣。
“你啊,本就是替死鬼,不過這么多年你都很聽我的話,我很滿意。”
“周貴妃比我受寵又如何,一旨令下,還不是得為陛下殉葬”
“她到死也不會知道她的女兒就在她眼皮底下活了這么多年,還收了她父親的軍令牌,且自傷相殘這么多年。”
“都這個時候了,我也不瞞你,殉葬的旨意是我讓人仿造的,她最愛惜自己那張臉,我偏要她黃土掩面,活活溺死。”
“你放心,你死后,我兒登基為帝。也算全了你這么多年為我兒做的耙子。”
竺玉如今想起來這些話,胸腔還似烈火烹油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