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樣算學。
她同陸綏勉強能打個平手。
這天才下了學,竺玉就被陳皇后叫了過去,路上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雨點濺落在屋檐上,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檐溝墜進院子里的青石板。
雨勢漸大,又起了寒風。
竺玉攏緊身上的狐裘斗篷,戴上兜帽,防風御寒。
天色漸暗,廊廡點了宮燈,被風吹得作響。
前面有太監提著燈籠帶路,紙燈籠里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好似隨時會熄滅。
宮燈將少女的臉龐照得如琢如玉,皮膚透凈雪白,耳朵尖映出好似泛著軟香的緋色,她垂著眼睫,濃長的睫毛密密匝匝落下小片陰影,眼睛漂亮,鼻尖被風吹得有點紅。
長善宮門前,早早就有嬤嬤在候著。
竺玉聽著廊外的雨聲,冰冷的風拂面吹來,倒是叫她清醒了些,她望著宮門前的嬤嬤。
記起來,這次陳皇后是將她叫過去是做什么。
上輩子她至死才看清陳皇后的人面蛇心、她被陳皇后傻乎乎蒙騙了大半輩子。
她的一生。
都做了陳皇后手里的棋子。
她若是沒記錯,陳皇后是要她去父皇面前求情,將她的外父親陳鴻禎從江南織造司調回京里。
江南織造司雖然是個肥差。
但是卻沒什么實權。
前些日子,江南織造司還出了事。
陳鴻禎被一封奏折給告了,貪墨受賄的賬本都一并被人給送到了殿前。
父皇看過奏折后,大發雷霆,下令大理寺徹查。
上輩子,陳皇后在她面前哭得快要暈過去,死死抓著她的手,說她的外祖父是被奸人所害,絕不是貪財的人。
叫她還她外祖父一個清白。
竺玉傻乎乎的信了。
她去父皇面前求情,言辭懇切的說她的外祖父是被人設局冤枉,話才說完,父皇隨手拿起案桌上的茶杯朝她砸了過來,滾燙的茶水順著她的衣領往里流淌,又燙又疼。
“出去給朕跪著”
竺玉在上書房的殿前跪了一天一夜,期間陸綏還被父皇召見了兩次,他從她身旁經過,特意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的欣賞著她狼狽的姿態。
天寒地凍,她的膝蓋跪得都沒有了知覺。
周淮安同陸綏離開上書房的時候,掃了他一眼,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裝模作樣嘆了聲“可憐。”
竺玉慢慢從回憶里醒神,陳皇后紅著眼睛望著她,好似有萬般的委屈要說,眼淚落在她的手背,有些燙。
她聽著陳皇后哽咽著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外祖父為官幾十載,這輩子也沒有做過虧心的事,他一生清白斷不能毀在這平白無故的陷害里。”
說著陳皇后又用帕子拭了拭淚“說到底,他們構陷你的外祖父,也是沖著你來的。你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沉默片刻,竺玉緩緩抬起小臉,黑曜石般純凈的眼眸里裝滿了對眼前之人的信任,柔軟又好騙。
她說“母后放心,我這就去找父皇,要他還外祖父一個清白。”
陳皇后漸漸止住了眼淚“可恨陳家朝中無人,幫不上你什么忙。往后待你羽翼豐滿,決不能再落入今日這般孤立無援的境地,旁人靠不住,你外祖家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竺玉垂下眼皮,她說“我知道,母后都是為了我好,我以后也不會辜負母后的真心。”
她說這句話時,咬字清楚,格外認真。
她平時在陳皇后面前又是老實巴交、天真愚蠢的樣子,陳皇后絲毫沒有起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欣慰的看著她“你是個好孩子。”
陳皇后又嘆了嘆氣“是母后拖累你,若是我有周貴妃那般受寵,你父皇也不會哪哪兒都瞧你不順眼。”
說罷。
陳皇后就叫嬤嬤端來幾碟子她愛吃的點心,滿眼慈愛望著她,裝得毫無破綻。
外人眼中,便是那母慈子孝的畫面。
竺玉借口自己已經用過了晚膳,什么都吃不下了。
她剛離開長善宮,陳皇后眼睛里的慈愛就消失不見,冷著張臉,“將桌子上這些糕點都撤了。”
“是。”
嬤嬤知曉娘娘心中有氣,娘娘從來都不喜歡周貴妃生的這個女兒,只不過是因為還能利用得上,才同人演戲。
“娘娘不用擔心,我看殿下待您是忠心耿耿,便是您讓她明日去死,她也不會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