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宗信搖頭說道:“那倒沒有,林大師還是很厲害的,陛下,林大師是個士大夫,可惜,父親留不住林大師,現在他在椰海城。”
殷正茂給林輔成準備了馬尼拉漢鄉鎮最好的大房子、傭人、黃金海灘還有權勢,但林輔成仍然是個過客,他完成皇帝派給他的調研任務后,就會回到大明。
林輔成是個士大夫,他講自由,只是講大明人自由,接受華夷之辯教育的林輔成,從來不把蠻夷當人看,哪怕沒有生物性的本質差別。
林輔成反對士大夫主張的王化,在他看來,王化蠻夷,吃力不討好,沒有什么成效,都是浪費內帑國帑。
對于這些夷人而言,種植園里生,種植園里死,是宿命,也是圣恩,沒有種植園,他們連穩定生活都無法保證。
“林大師有本奏疏,反駁了最近松江府絕對自由派的謬論。”殷宗信拿出了林輔成的兩本奏疏,即便是在椰海城,林輔成依舊要反對絕對自由派的謬論。
林輔成痛罵絕對自由派的不切實際和荒謬論點。
絕對自由派最近圍繞著限制權力討論出了兩個觀點,第一個觀點是權力要完全關在籠子里,才不會作惡,權力才會朘剝,金錢不會;
第二個觀點是權力的朘剝,是因為權力太大導致,絕對的權力代表絕對的腐敗,而絕對權力下的腐敗會隨著官僚體系而蔓延擴大到大明所有階層。
而林輔成認為這兩個觀點是根本性的錯謬,是荒誕和滑稽的。
在林輔成看來,這一切都是權責不明所導致的,權力和責任對等才能解決問題。
大明本身的道德敘事和道德崇高,本身就是對權力擁有者,提出了道德要求和履行道德賦予的責任;
而現在正在建立的商品經濟敘事下,新的敘事,對權力擁有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這個要求非常復雜而且還在形成,無法概論,大抵而言,就是:循吏,無恥可以,無能不行。
“他人在海外還不消停。”朱翊鈞看完了林輔成的第一篇奏疏,連連搖頭打開了第二篇奏疏。
“南洋現在也有階級論的第三卷了嗎?”朱翊鈞看著看著眉頭緊蹙了起來,林輔成第二篇文章,是極為大膽的。
殷宗信趕忙回答道:“有,林大師離開呂宋的時候,帶走了第三卷,臣也看過了,公私論的第二卷,也送到椰海城了。”
林輔成引經據典,用了兩個詞精準的描述了大明國朝敘事和泰西敘事的根本不同。
橫切和豎切。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陳勝吳廣在大澤鄉的那一聲怒吼,其實就代表著極為樸素的階級觀。
其實從秦朝的軍功勛爵名田宅制開始,中原這片土地,一直以來都是階級敘事,是橫切,將中原所有人,橫著切割出了無數個集體。
在遼東的農夫和在四川的農戶沒有本質上的不同,他們受到的朘剝是相同的。
這種思維是非常顯著的,無數的反詩不提,比如劉禹錫那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就是典型了。
一些個不肯向下分潤利益的肉食者,其最終的宿命,就是飛入尋常百姓家。
百代皆行秦政制,萬年咸用始皇心,歷朝歷代無不痛罵秦始皇的專制和殘暴,但身體還是非常誠實的使用了大一統郡縣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