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目沉思了許久,才睜開了眼,眼底的迷茫全部散去。
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大明,跟隨父親出海后,一共回來了兩次,第一次是迎親,第二次是獻祥瑞。
這次回到大明后,最大的感受就是,井然有序,本該如此。
他見到的每個人、說的每句話,就像是一個認真排練過的戲,沒有任何偶然,但一切都那么的理所當然,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從皇帝、到臣工,甚至是駙馬都尉府的下人也是如此。
每個人說的話,都像是拼圖的一塊,可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大明來。
所有人的行為方式,所有人說的話,都像是共用一個腦子一樣,這個腦子,不是陛下,而是千年以來的共識,這些共識指導著每個人的行為。
甚至包括反賊。
這些反賊,天天跳的那么高,但他們其實仍然活在這種共識之下,或者說集體意志之下,從沒跳出過這種思維方式,無法脫離這個集體意志。
殷宗信終于拿起了筆寫道:“中國,中國,中國早就完成了國朝構建,所以中國,從來不是一個狹義上的國朝,而是一個文明。”
“而每個人要做的事非常明確,就是將這個文明,作為一種永恒而循環的自然現象,延續下去。”
“我如此,天下人亦如此。”
殷宗信不怕死,就怕自己做的事兒沒用,不會被人記住,辛辛苦苦的把呂宋變成了云南,忽然一道政令,呂宋是呂宋,大明是大明,那總督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括那些流放犯,不是全都白干了嗎?
但他發現,他做的事,會給這份共識添磚加瓦,即便是名字在歷史長河里變得模糊,但他留下了痕跡,那是呂宋,也是金池。
想明白了這一點后,殷宗信怡然自得了起來,再也沒有了在呂宋的焦慮。
殷宗信拿起了桌上的雜報看了起來,雜報上充斥著對王謙的批評,王謙的九不準,把一些人的肺管子都給戳了,罵的十分難聽。
但這些罵聲,讓殷宗信感覺有些奇怪,主要是他們罵的人不對。
這些賤儒只敢罵王謙,不敢罵王崇古,更不敢罵皇帝,九不準是皇帝在背后推動的,尤其是和稀泥一樣,罰了王崇古半年的俸祿,讓王謙官降一級。
這些處置,幾乎等同于沒有,王崇古不缺錢,王謙一個只能走幸進路線的臣子,也不在乎自己的官秩。
這些罵人的話,全都攻擊王謙一個人,王崇古這個爹,王謙胡作非為的最大底氣,沒人敢說,皇帝更沒人敢罵了。
別看王崇古和王謙不住一起了,看起來父子關系斷絕,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兒,王謙真的有了生命危險,王崇古出手比誰都快。
“果然啊,陛下說這些個賤儒是賤骨頭,朝著威權雙膝下跪,又揮舞拳頭。”殷宗信搖頭,流放到呂宋的士大夫們不敢罵,因為國姓府真的會把他們沉到海里去。
當然陛下也會,不過陛下手段比較多,解刳院、斬首示眾、夷三族、流放、送遼東墾荒等等。
這就造成了這種別扭的現象,罵王謙解決不了問題,但賤儒還是在號喪。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