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刺殺的原因,也非常簡單,豐臣秀吉明白了極樂教沒有寬恕、救贖這個概念,你承認有錯,你就要持續認錯持續付出更多的代價,豐臣秀吉打算反抗,武裝清剿極樂教,才迎來了刺殺。”朱翊鈞將另外一份守備千戶所調查的案卷,也交給了張居正。
張居正看完之后,思慮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我要是豐臣秀吉,我就跑到大明做個富家翁,大明不容,就去南洋,劃片地,過自己的日子了,倭國,已經沒救了。”
豐臣秀吉這個猴子,不如織田信長這個大魔王,但豐臣秀吉也是少有的人杰了,現在如此狼狽。
張居正面色凝重的說道:“倭國國朝構建的共識,已經異化,大和人這個名字,將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成為無人在意的浮萍。”
倭國派遣了遣隋使、遣唐使,在漫長的交流中,倭國逐漸意識到倭這個字是個貶義詞,所以取了禮之用,和為貴,在奈良時代,用和字代倭,用大和人自稱。
大和這個概念,是國朝構建最重要的共識,算是支柱之一。
張居正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以為倭國的國朝構建,會被戰無不勝的大明軍所瓦解,但結果卻是共識被異化了。
極樂教這個邪祟,簡直是可怕至極。
“先生,朕比較擔心豐臣秀吉再次發動攻打朝鮮的戰爭,用對外戰爭紓解復雜的內部矛盾,一旦戰勝大明,他就可以攜帶戰爭勝利的威勢,解決國內問題。”
“就像朕一樣。”朱翊鈞提出了自己的擔憂,他開了兩副藥,豐臣秀吉做不到,但是這種賭國運的孤注一擲,也有可能。
大明必須要警惕倭國的孤注一擲。
“做不到了。”張居正思索了一下,搖頭說道:“除非他把極樂教給滅了,否則他就做不到,極樂教的成因非常復雜,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織田信長在布武天下過程中,沒有清理掉的余孽在作祟。”
大明遠比極樂教可怕的多,除非豐臣秀吉有織田信長的軍事天賦,用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在內戰中不斷凝聚人心,否則孤注一擲的賭國運,無人認同。
政權的基本邏輯就是這樣,可以殘暴不仁,但不能輸,軍事失敗,就是滿盤皆輸。
“但還是要防范,尤其是要把對馬島控制好,防止狗急跳墻。”朱翊鈞認可張居正的意見。
大明和倭國之間的矛盾沖突,歷經千年之久,正在走向終點,這個終點就只能是以一方徹底毀滅為結局,大明正在軍事、政治、經濟、文化上,對倭國進行全面肢解。
在文化上的肢解,極樂教做的比大明恐怖的多。
“去年,倭奴貿易,有四萬三千人,而南洋姐、倭國游女下南洋也有兩萬六千人。”朱翊鈞拿出了第三本奏疏,萬歷十八年的倭奴貿易人數,和十七年基本一致,倭奴貿易已經來到了頂峰。
倭國的青壯年以一種堪稱恐怖的數字在快速下降,這可是青壯,不是老弱病殘。
小三角貿易的可怕,讓皇帝都感到膽戰心驚,倭國現在丁口攏共不過七百萬,一年就是近七萬青壯的流逝,這個比例,就是大明面對這樣的人口流失都要抖三抖,遑論倭國了。
在張居正看過之后,朱翊鈞劃去了這一行,扔進了火盆里燒成了灰,又攪了下,司禮監在之前,已經抄了一本沒有倭奴貿易細節的奏疏。
不記錄就當不存在。
“更沒辦法反攻大明了,沒人。”張居正面色凝重的說道:“陛下,極樂教的喧囂,快要落潮了,這種邪祟,倭人也接受不了,慢慢就會被廣泛反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