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是威脅海貿的第一因素,沒有安全的海疆,就絕對不會有大規模的海貿,自從英格蘭頒布私掠許可證后,整個泰西的海洋貿易,都不約而同的呈現出了不同程度的萎靡不振。
這方面在大明表現也十分明顯,在倭患泛濫的時候,海上貿易的規模立刻萎靡了下來,東南海商自己養的奴仆,反噬了他們,這也是隆慶能夠開關的原因。
萬歷開海在最初被普遍反對,到海寇被水師清繳,海路變得安全,開海得到了更加廣泛的支持。
海寇越是泛濫之地,海貿的規模越小,而潞王就藩的第一職責,就是要做大明朝廷在東洋的手,將這些海寇清繳,讓他們不敢對商船動手。
“先生說得對,此等要務,絕不可輕信夷人,東太平洋,大明鞭長莫及,這些個總督府或者默許,或者縱容海寇,劫掠大明的商船。”
“金山水師,要肩負起這一職責來,朕會跟潞王好生溝通。”朱翊鈞認真思索,覺得張居正講的很對。
根據《章程》,所有成員都不許為海寇提供任何的港口服務,補充任何的物資,修補帆船、提供水食、貨物售賣等等。
但,就朝廷從水手搜集到的消息來看,東太這些總督府,有著許多心照不宣的小港口,為海寇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
大明商船前往,危險很大,消滅隱患,自然是朝廷的職責,朝廷責無旁貸。
“從首里府那霸港出航的所有大明船只,可以在那霸港獲得各種武器,武裝船只,防止劫掠之事發生。”張居正說起了武裝商船的問題,前往東太總督府的商船,必須要是武裝商船。
武裝商船廣泛存在于馬六甲之外的西洋貿易之中,大明商船可以在馬六甲城和棉蘭老島達沃城補充刀槍劍戟、甲胄弓弩、火銃火炮火藥等物。
秩序之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了,這也是大明商船不愿意出馬六甲城的原因之一。
大明從來不怕商船掌控火力,因為商船的火力再強,也沒有水師的火力強。
張居正和皇帝聊的海貿政策,整體上遵循了當年萬士和提出的‘仗劍行商’這一海貿基本策略,在規則還不完善的時候,在一望無際的大洋之上,暴力就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手段。
皇帝和張居正聊了很久,這些都和環太商盟息息相關,但這些國策的調整,和其他成員無關,是大明自我調整,以適應新的海貿形式。
“先生對龍江、清江造船廠營造拖船之事,是如何看法?文昌閣里就咱們四個,先生可以暢所欲言。”朱翊鈞說起了廷議上關于拖船的問題,張居正沒有具體表態。
“陛下稍待。”張居正站了起來,在書架上翻找著書籍。
朱翊鈞看著張居正的身影,有些感慨,這個四十八歲成為元輔的帝師,終于是老了,兩鬢已經斑白,連胡子都變成了雜色,而且身形也不像當年那樣挺拔了。
張居正將一本《龍江船廠志補》拿了出來,翻看了片刻,找到了書簽的位置,遞給了皇帝陛下。
大明對南京城外的龍江造船廠,進行了全面的挖掘,對所有有可能的史料都進行了整理,最終由禮部修訂了一本志書,補充了造船廠的興衰史,其過程令人唏噓不已。
朱翊鈞看到了書簽的位置,里面有很多張居正本人的注釋。
“朕明白了,龍江造船廠的衰敗,有朝廷的責任,而且是主要責任。”朱翊鈞翻看著志書,承認了這一基本事實。
“龍江造船廠的衰亡絕非一時,而是不斷衰亡。”張居正面色復雜的說道:“永樂年間,海貿興盛,僅僅龍江造船廠,一年要營造海船、河船768艘,這些都是五百料以上的大船,彼時造船廠有船匠七萬三千余人。”
“到了宣德年間,造船廠一年只能造187艘船了,而且多數都是小船,船匠逃的逃,走的走,到了宣德九年時候,船廠只有兩千二百眾,還皆是尸位素餐,三分錢一分貨,錢到了也不干活。”
“僅僅九年時間,龍江、清江兩個最大的造船廠,就已經失去了往日所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