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之所以如此大規模的換裝火炮,多少有點趁著國勢強橫多攢點老本,留給子孫后代霍霍的悲觀。
也不是大司馬曾省吾悲觀,不相信后人智慧,實在是曾省吾也不知道如何去相信后人智慧。
萬歷十三年,大明開始對火銃換裝,永樂年間營造的火銃、手銃、抬銃才徹底換成了新式鳥銃。
永樂造火器,用了足足一百七十多年!這些都已經不能稱之為武器,都算是文物了!
趁著現在大明能攢下老本,就多攢點。
朱翊鈞拿起了翰林院的一本奏疏,翰林院的老學究們,不是白吃朝廷的飯,他們最近破解了一大批的甲骨文的字義。
比如宜這個字,其實是切墩,就是把肉切好,然后掛起來;
翰林院奏疏,主要討論的是教這個字。
教這個字,在大明士大夫解讀是:上所施下所效。學問高的聞達者,向學問低的蒙昧者,展示、傳授經驗。
但通過對甲骨文的研究發現,教這個字,右邊的‘攵’,其實是人拿著一個棍;左邊棍計數的方式。
所以教這個字的本來含義是:老師舉著教鞭,督促孩子學習算數。
當破解了教這字的甲骨文后,翰林院的翰林學士們,由衷的有些迷茫了起來。
算學這東西好像自古至今都特別重要,甚至教這個字,都是教孩子學算學。
但是從什么時候起,算學變得可有可無,甚至成為雜學,學算學就是不務正業的呢?
甚至要王國光發動一場‘度數旁通’的變革,才讓算學重新恢復到其本該的位置。
翰林院學士們首先就認為,這又是朱程理學造的孽,因為在朱程理學之前,唐朝的科舉,也是有算科的。
但很快翰林院排除了這個答案,這不是主要答案。
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探究,翰林院發現,主要原因是宋明易代,導致大量算學的典籍散佚,在度數旁通這一變革之前,大明找一本《九章算術》都很困難。
胡元國祚不足百年,但文明的確出現了不連續,最終導致了算學的斷代。
如上種種原因,都造成了大明缺乏對算學的重視,缺乏對算學人才的培養,也缺乏算學的交流,最終導致了算學在大明的整體缺位。
哪怕是《大統歷》在正統年間已經開始失準,但依舊沒辦法進行修正。
從教字開始說起,到算學的斷代,都證明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實,那就是: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如果無法連續存在,則會出現斷代;而一旦某些方面出現斷代,就會呈現不可逆的退化。
當退化累計足夠多的時候,無論多么堅韌的文明,都會消亡。
日月幽而復明,大明在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帶領下涅槃重生,但文明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斷代和退化。
甚至到了萬歷年間,國祚已然兩百余年,大明人依舊沒有意識到算學缺位,這種斷代和退化造成的可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