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設想過這次章程簽署的阻力由來,他設想了很多種可能。
保守派仍然存在,而且擁有很大的能量,阻礙章程的簽訂,就是阻礙萬歷維新的進程,保守派很不喜歡改變,開海已經改變了大明太多的東西;
沿海地區的海商,即便是新興資產階級,在朝中也有代理人,為了防止環太商盟簽署后,朝廷把手伸過去,分潤更多的利潤,阻止章程的簽訂;
申時行懷恨在心,挾私怨,報復高啟愚才折騰出了這些幺蛾子,如果是這樣,那朱翊鈞絕對饒不了他!
國事為先,斗歸斗,朱翊鈞決不允許狗斗,耽誤國事,把國事當兒戲糊弄,朱翊鈞會讓申時行永生永世后悔這樣的決定;
張居正報復,設置一點不大不小的困難,讓高啟愚不要得志且猖狂,適度的打壓也是理所當然。
朱翊鈞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小,張居正沒那么閑,這樣布置去針對高啟愚。
自從高啟愚從鴻臚寺少卿做了鴻臚寺卿之后,張居正對高啟愚的打壓,多數都是處于動動嘴,而非動手,更多的是維持一種不認可的姿態。
張居正真的要動手,就絕不是這樣的景象。
朱翊鈞親眼見過張居正對付晉黨,可以說是雷厲風行,一招接著一招,連綿不絕,只要動手,就是奔著往死里打,包括張居正對付高拱,也是如此做法。
動手就打死,這才是張居正的一貫作風,下手絕不留情。
可馮保帶著東廠、北鎮撫司查了半天,朱翊鈞才發現,自己完全猜錯了。
“所以就是為了試探?”朱翊鈞感到頗為驚訝,辦這事兒三位禮部通事,身后既不是保守派,也不是海商,更不是申時行,他們身后沒人。
這三個通事,全都是激進派。
萬士和曾經不止一次對皇帝說過,歷史上數次維新不成功,是激進派在維新變法的過程中,一次次政令變得更加極端,最終在極端中毀滅自身,這才是維新失敗的主要原因,而非保守派的反對。
在需要進行維新,并且可以推動維新政策的時候,代表著大勢所趨,已經到了不得不做,不得不革故鼎新,清理積弊的時刻,保守的保守不是多數,維新才是多數。
萬歷維新要防止保守,但主要是防止過度激進導致極端化,張居正現在就是最大的保守派頭子,他對很多激進的政策都不認同,甚至連一條鞭法都否定了。
鴻臚寺的小風波,是三位激進派對東夷總督們的試探,試探下他們的能夠接受的底線,事實證明,他們試探成功了。
東太幾個總督府,對這次的《章程》十分滿意,其實還能繼續威逼利誘,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少宗伯說是小事,請陛下開恩寬宥。”馮保告訴了高啟愚的態度,高啟愚不在乎這點小事,他更看重章程簽訂,對大明的影響。
高啟愚選擇了適可而止,無論是壓榨東太總督府還是鴻臚寺這三位官吏,都是適可而止,做事做絕,是在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顯然,試探,并不是矛盾不可調和的表現。
大明廷臣們都讀過斗爭卷,對于斗爭的范圍,都有各自的理解。
章程簽訂,是大明開海的新階段,這中間有多少的波折,其實都不必在意,只要能達到環太商盟的成立,就是勝利。
“就依少宗伯所言。”朱翊鈞這才點頭說道:“申時行在忙些什么?”
馮保仔細調查之后,才發現,申時行壓根就不知道他要辦環太商盟這個差事,張居正也從沒跟申時行說過。
就是申時行知道,他也不在意,就是高啟愚再厲害,功勞再大,首輔位置也是他申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