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亨利·納瓦爾這種改換門庭的行為,難道不該降道天雷劈了他?
本來,馬麗昂的父親和馬麗昂率領的大光明教,也是王位的有力爭奪者,但接連而至的三次戰敗,徹底擊潰了大光明教的凝聚力,所有之前開拓的領土再次失去,已經失去了競爭王位的實力。
朱翊鈞詳細詢問了這三場戰役的始末,冒進、輕信、和防備不嚴,這三次打擊是大光明教成立以來,最大的挫折,甚至連教士,都對大光明教的前景,充滿了疑慮。
現在,大光明城已經不再禁止其他信徒進入,甚至要改回原來的名字,圣納澤爾。
“大光明教徒已經失去了勇氣,不再堅信,依靠自己的力量可以走完自己的救贖之路了。”朱翊鈞聽完了大光明教使者的敘述,才確信的說道:“如果不再相信自己,那教徒也沒有必要聚集了,大光明城可以改回原來的名字了。”
大光明教的教義,核心是:智慧來自于天地之間,而人理解了天地之間無窮之理,才能得到智慧。
核心教義是人,不存在某種虛無縹緲的神,成功、失敗、罪孽、是非都由自己一人來承擔,沒有虛無縹緲的神去承擔這一切。
某種程度而言,大光明教的創立和傳播,有點像當年絕地天通,但宗教的實力在泰西十分強橫。
“大牧首馬麗昂愿意承擔所有的過錯,為所有的過錯負責,如果先知降下圣諭,馬麗昂可以為戰敗付出生命的代價。”使者深吸了口氣,十分堅定的說道。
馬麗昂,不怕死,她害怕迷茫,害怕不知道路在何方,可以說,現在就是大光明教最危險的時刻。
朱翊鈞立刻說道:“不不不,馬麗昂錯了,你也錯了,這是為過錯負責的態度嗎?一死了之?”
“那信徒呢?為了自由而拼上性命的人呢?他們的犧牲算什么?他們的血白流了嗎?如果一死了之,就可以贖罪,那天下哪還有罪孽二字呢?”
“失敗并不可恥,喪失勇氣,才是不可饒恕。”
“三亨利之戰已經接近尾聲,亨利·納瓦爾改信之后,贏得了更多的支持,吉福公爵節節敗退,確實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奪取王位的可能。”
“可王位,并不是一切。”
“如果羅馬教廷的天主教,真的得到了法蘭西民眾的廣泛認可,那為何還會有新教呢?為何還會有持續了十數年的宗教戰爭呢?如果真的是那樣,法蘭西直接并入西班牙好了。”
朱翊鈞從一開始就不看好這次馬麗昂進軍巴黎的行動,在他看來,這次進軍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失敗。
但朱翊鈞沒想到,馬麗昂被這次失敗,打擊到了如此地步,準備以死謝罪,這是一種最廉價。最無用的謝罪方式,最好的贖罪方式,是贏回來!
但三亨利之戰正在慢慢結束,馬麗昂和他的大光明教,已經失去了渾水摸魚的機會。
“還請先知為迷途的羔羊指出明路。”使者聽懂了陛下的話,但是又沒有完全聽懂,先知到底要馬麗昂做什么,才能解救陷入水火之中的大光明教。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大光明教的創辦是一個意外,是葡萄牙國務大臣徐璠,因為國王安東尼奧草率的驅逐了紅衣主教,造成了社會動蕩,才讓之前負責搜集情報的智者之屋,代替牧師們的工作,主持婚喪嫁娶,為新生的孩子賜福。”
“馬麗昂到里斯本游歷,接觸到了大光明教,前來大明,她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她發現,即便是沒有宗教,依舊可以活的很好,甚至更好,沒有教廷的稅賦,可以更加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