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徐州機械廠已經在建設之中,明年可以部分投產,三年后全面投產,一旦徐州機械徹底穩固,徐州府就具備了還田的基礎,也就是提前三年而已。
“臣以為善。”申時行很清楚這是皇帝陛下的個人請求,立刻答應了下來,四只羊要趕,五只羊也要趕,雖然這第五只羊,略顯瘦弱了些,但他這牧民照顧到位,這第五只羊也能茁壯成長。
申時行是完全不知道皇帝搞了一次忠誠度測試,只以為陛下是對劉順之安土牧民有功的恩賞,畢竟徐州機械廠就是陛下對劉順之恭順有加的恩賞。
朱翊鈞讓申時行先一步離開了御書房等候,單獨留下了張居正,皇帝做了個中間人,讓張居正不必怪罪申時行的心急。
申時行和張居正一起離開了通和宮,朱翊鈞看著二人的背影,輕輕的嘆了口氣,對申時行的培養,有點過勁兒了。
申時行本身是那種老好人性格,誰都不得罪,算是久經考驗的中庸主義戰士。
但是,在原來的歷史線里,萬歷十年開始到萬歷十五年,洶涌澎湃的倒張運動中,誰都不得罪的申時行,先后給數十人寫信,為張居正和其后人求情,彼時申時行本人,也被張居正大案所牽連,正在被群起而攻之。
申時行在歷史上,于公于私,都沒有對不起張居正,這次申時行的出言不遜,完全是他在任松江巡撫這幾年,從一個執兩端而守正的保守中庸派,變成了激進派,而且是極端激進派。
申時行變得激進而不是事事和稀泥是個好事,但變成了極端激進派,就不是那么好了。
“申侍郎對先生其實沒什么不滿,是怕先生百年之后,難以瞑目。”朱翊鈞坐回了龍椅上,繼續批閱著奏疏。
申時行跟著張居正一起回到了全楚會館,張居正倒是沒有訓誡申時行的打算,而是把當年一條鞭法,他是如何自食其言,把自己制定的政策吞回去的事兒講了一遍,讓申時行清楚的知道,政策循序漸進的重要性。
“瑤泉啊,我不是不想,要是能,我恨不得親自把這八千戶勢要豪右全都滿門抄斬,把田畝還給萬民,震懾這些田主,日后不敢繼續兼并,可是國朝政策,牽一發而動全身,并非鼎革,只能徐徐圖之。”張居正講完之后,重重的嘆了口氣。
張居正也不想做保守派,但他是定海神珍鐵。
“是弟子淺薄了。”申時行聽完了一條鞭法舊事,才知道張居正的擔憂,還田法和一條鞭法其實性質非常類似,都需要大量的銀子或者說足量的貨幣去做支撐。
張居正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定要注意,一旦徐州、江南四府開始還田,北直隸、山東、河南等地,必然連章上奏還田,你要一律拒絕。”
“因為你一旦答應,還田令有序就會立刻變成無序,別說是你,就是我,就是陛下都很難掌控了。”
“這些地方有幾個府,看似有了還田的基礎,但其實該地勢要豪右仍然在偷偷摸摸的兼并,因為田土收益仍然很大。”
“先生提醒的是,要謹防倍之之事。”申時行趕忙說道,張居正的提醒,簡明扼要就兩個字,倍之。
申時行是個極聰慧的人,一點就通,任何政令,一旦開始倍之,一定會徹底失敗,防止倍之的辦法也簡單,把那些膽敢倍之的蟲豸,殺雞儆猴。
殺人解決不了問題,但能解決搞出問題的人。
“行,你知道其中輕重就是了,不要胡思亂想,盡心做事就是。”張居正聽到倍之兩個字,滿臉笑容的說道。
“學生告退。”申時行站了起來,俯首行弟子禮離開了全楚會館。
鎮撫司衙門反腐司反腐御史徐成楚,手里拿著一本寫好的奏疏,有些為難,但還是站了起來,他沒有去通和宮,而是去了文淵閣,找到了在文淵閣坐班的陸光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