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光祖在文淵閣的黑瓦之下,把徐成楚的奏疏看完后說道:“此奏疏交給我,我奏明圣上。”
奏疏里是京廣馳道貪腐窩案的后續,京廣馳道總辦、大工匠陳至賢在馳道修建過程中,貪腐白銀324300兩。
相比較京廣馳道兩端總計5000萬銀的投入,32萬兩的貪腐看起來有點九牛一毛,可三十二萬銀,約等于二分之一個先帝皇陵了。
這個案子,要是現在辦,京廣馳道的后半段修建,又有變化,這種變化是未知的,若是影響過于劇烈,恐怕會導致馳道修建的劇烈震蕩,預期五年建成的京廣馳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工。
徐成楚猶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馳道的修建油水很大,作為總辦、大工匠陳至賢有的時候也不得不拿,他不拿別人就不能拿,都不拿,有的時候會形成廉潔卻低效的怪圈里。
陸光祖拿著奏疏回到了文淵閣內,和幾位閣臣商量之后,才貼好了浮票,呈送到了御前。
小黃門等在半間房外,八月的秋老虎還是非常的熱烈,炙熱的陽光灑在地上,知了在拼命的叫著,更讓人煩躁。
幾個小黃門卻一點都不焦躁,因為他們得到了圣眷,使用文華殿到通和宮小火車的圣眷。
從文華殿走到通和宮,要8000步,而小黃門每天要往返兩次,也就是要3.2萬步,這么熱的天,走這么多步,就是條鐵腿,走幾日腳底板都要疼到不能下地,辛苦是一方面,耽誤了國事,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是有了小火車的使用權后,小黃門省下了這段腳程,做起事來更加用心了。
這小馳道、小火車可是御道、御駕,他們小黃門居然可以和陛下使用同一條馳道和小火車,自然感恩戴德,至少皇帝陛下把人當人看。
陸光祖的奏疏很快送到了圣上面前。
朱翊鈞看著面前的奏疏,陷入了猶豫之中,京師五龍馳道、崇古馳道、永吉(山海關到吉林)馳道、綏遠馳道、京廣馳道前半段、開隴馳道等等,全都是由大工匠陳至賢督辦。
他經手的銀子,少說也有一億五千萬銀,結果就拿了三十二萬兩,朱翊鈞愿意稱之為忠君體國。
但貪腐案就是貪腐案,這個案子不辦,那反腐司豈不是形同虛設?但是怎么辦案,連骨鯁正臣比海瑞還要骨鯁的徐成楚,都陷入了為難之中。
更讓徐成楚為難的事,陳至賢是格物院格物博士,這個身份,更是讓徐成楚有些投鼠忌器,因為馳道修建中,很多的技術難題,都是在陳至賢的帶領下解決的。
朱翊鈞站起來從書架上找到了一本奏疏,拿在手里,看了許久,這是萬歷九年,王崇古在綏遠馳道開建前上的奏疏,已經是十年前的奏疏了,紙張都已經變硬了許多,字跡仍然十分清晰。
“土木鼎建,有些銀子不得不貪。”朱翊鈞再看這本奏疏,面色更加復雜,大工鼎建,貪腐二字,不是靠著毅力和忠誠就能做成的,這里面許多事,千頭萬緒。
“這本奏疏留中。”朱翊鈞讓馮保拿來了密匣,寫了本密旨到湖廣,告訴了陳至賢,他的貪腐案已經爆發了,但朱翊鈞選擇了摁下。
之所以要摁下,是為了京廣馳道,朱翊鈞讓陳至賢戴罪立功,務必把京廣馳道建好,建好了,一切好說,建不好,就不是貪腐案那么簡單了。
朱翊鈞給了陳至賢一個戴罪立功、改過自新的機會,這個機會是他數十年如一日修馳道得來的機會。
王崇古的離世,給大明官場、馳道的營造帶來了一些困擾,這些困擾必須要妥善解決。
天下萬事萬物,輪回不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