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在回到文淵閣之前,先去了王國光的家中,在跟大醫官交流之后,張居正見到了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的王國光。
王國光蜷縮在躺椅上,身形有些瘦弱,身上蓋著一個薄毯,他呆呆的望著院落里如傘蓋一樣的粗壯樸樹,他有些忘記了,這樸樹是何時栽下。
他記得是嘉靖二十三年自己在中了進士后,栽種的金榜題名樹,但記憶變得模糊,好像本來就有。
不過無關緊要的小事,隨著逐漸老邁,王國光的記憶越來越混淆了起來,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疏庵,我是白圭。”張居正走了過去,坐在了王國光面前,低聲說道。
王國光聞言,轉過頭來,仔細打量了下張居正才說道:“白圭啊,你回來了?我就跟你說,不要上疏,不要上疏,看看是不是觸怒了圣上?三年了,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你怎么如此老邁?”
王國光看清楚了張居正的模樣,有些驚訝,意氣風發的美男子,如何變成了兩鬢斑白的模樣。
張居正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大醫官說,王國光忘記了好多事兒,記憶停留在了嘉靖三十六年前后,張居正在嘉靖三十一年和王國光相識,那年,王國光回京任兵部車駕司主事。
算算時間,二人的友誼已經有了四十年之久。
“現在是萬歷十九年,已經四十年了,我當然老了。”張居正開始絮叨這些年發生了的所有事,嚴嵩、徐階、高拱,皇帝從道爺變成了君上等等,張居正也是想到什么說什么。
“哦哦,這樣,你看我,老是忘,人老了,不中用了,不中用了。”王國光隨著張居正的講述,他記起來一些事兒,又忘掉了一些事兒。
“天變,對天變!”王國光忽然坐了起來,面色焦慮的說道:“天變如何?”
他雖然糊涂了,但天變兩個字,總是時不時的出現,弄得他分外焦慮,他清楚的記得什么是天變,大明正在經受著怎樣的考驗,甚至清楚的記得大明應對天變做出的種種政策。
“今天我來,就是跟你說天變的事兒,遼東最起碼可以再遷徙五百萬丁口,足夠應對天變了。”張居正把遼東田土數、糧食產量等等,都告訴了王國光。
“遼東撫順關內一地,居然有山東一半的糧食,而整個遼東,算上吉林、黑龍江等地,開墾出來,居然等同于一個南衙,好好好,極好,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王國光聽聞之后,精神頭立刻好了許多,坐了起來,和張居正聊了足足半個時辰。
“你貴為元輔,日理萬機,我就不留你了,我一把老骨頭,沒什么好看的,去忙吧。”王國光倒是想多聊會兒,但他知道張居正很忙,沒有耽誤張居正的時間。
幾個大醫官感到十分驚奇,連連感慨生命的神奇,因為張居正離開后,王國光居然變得不再那么糊涂,有了許多的心氣兒,還看起了雜報。
人活一口氣,顯然天變的困境變得不那么艱難,讓王國光那口氣,又增加了幾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