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尹是六部尚書輪流主事,但凡是輪流二字,就找不到具體負責的人,楊俊民處理一些急務,連個依靠的人都找不到。
王崇古在的時候,楊俊民還能求告王崇古門前,王崇古走后,這順天府衙門,他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朕知道,前幾日朕和先生論述了這個問題,朕知道你的難處,楊卿,言官彈劾罪不在你,先生有《住坐工匠吏舉疏》,楊卿看看,提提建議。”朱翊鈞將張居正的奏疏,遞給了馮保,讓楊俊民這個主官,提出自己的看法。
“臣謝陛下隆恩。”楊俊民當然聽出了陛下的寬宥之意,不敢怠慢,把張居正的奏疏看完,一個鏈路出現在了楊俊民面前,住坐工匠、吏員、吏舉入京師大學堂、官身、六房吏員之首。
住坐工匠、滿八年、五級身股、舉動靈敏,善學問、會珠算、三十五歲以下,是匠人轉吏員的幾個條件。
而每一個匠人轉崗都需要參加吏部考校,并且進行審查,主要是對家世清白的審查,審查過后即可轉崗。
“臣叩謝陛下隆恩!”
“元輔所言,字字珠璣,亦謝元輔再造之恩。”楊俊民完全沒想到,張居正居然在這么關鍵的時刻,拉了他一把,而且是起死回生一樣的幫助。
萬歷元年他父親楊博攔著考成法,楊俊民可是親眼看到父親和張居正之間如何沖突,當初張居正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抓著王景龍的案子,能把楊博全家瓜蔓坐罪。
“這是戚帥想的主意,陛下首肯,我不過是做了些許補充而已。”張居正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把功勞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要謝還是謝陛下,是陛下想解決問題。
楊俊民是進士出身,他是個聰慧的人,他看完這本奏疏,電光火石之間,已經知道,絕對可行!因為官廠這個集體,是可以倚仗的。
武定侯府是明初世襲侯爵,在西城有條街就叫武定侯街。
武定侯府本來占著煤市口散煤的生意,萬歷四年,武定侯府折辱西山煤局匠人侯三,王崇古下令不得給武定侯府商鋪供煤,武定侯不滿,找王崇古分說。
王崇古再下令,只要與武定侯府有關商鋪,都不準供煤。
武定侯更是不滿,奏聞圣上,請圣上做主,皇帝朱批,讓武定侯府家人,前往西山煤局致歉,否則此事,官廠有理。
武定侯府理虧,那個折辱了匠人的家人,提著禮物去了王崇古府上,對王崇古致歉,王崇古閉門不出。
皇帝再旨,是給侯三致歉,而非給王崇古致歉,武定侯府要做生意,只能去了西山煤局致歉。
萬歷四年,官廠剛剛支起個攤子,就有如此威勢,萬歷十九年的官廠,官廠已經成了龐然大物。
京師百官的俸祿,都是官廠匠人賺出來的!
京師如此,地方亦如此,官廠制這個洪武軍屯衛所、永樂住坐工匠制的結合體,正在逐漸展露自己的鋒芒,延伸自己的手腳,深入到了大明方方面面,帶來了極多的變化。
“懇請陛下許臣戴罪立功!”楊俊民原本已經心如死灰,忽然生出了一股斗志來,他想要再試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