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九年朱翊鈞就處置過一個宛平縣爭地案,就因為三分地,宛平邱莊的老劉家、老李家,死了四個人,鄉野之間,多個孩子就多一份底氣,多個孩子就多一個勞力,這種爭地紛爭,就是優勢。
糧價低了,可以不賣,留著自己吃,這年頭糧食還沒充足到要可以自由流轉貿易的地步。
尤其是除了松江府之外,大明其他地方,并沒有完成商品經濟的蛻變,大明交通,連馳道都只有稀稀松松的幾條。
糧荒的時候,銀子買不到救命糧。
朱翊鈞接觸到的京師農戶,多數都算是中人之家了,他們家里通常也沒有三年的積蓄,多則兩年半,少則只有半年,有些都沒有積蓄,偶爾還要斷糧。
至少在萬歷年間,這種基本現狀,不會發生太大的改變。
“先生,你說這種地能賺到錢,還輪到農戶去種嗎?”朱翊鈞的語氣十分平靜,但馮保感覺出來了,陛下生氣了,倒不是對這個御史言官生氣,而是對這個問題的無奈。
種地賺得到錢,農戶會被兼并的一畝地都不剩下。
大明的主體經濟還是小農經濟,小農經濟最大的特點就是封閉,農業產出和剩余,無法順利交換,所以兼并還沒劇烈到百姓走投無路的地步。
在商品經濟蛻變的過程中,如果種地能賺錢,那鄉賢縉紳,一畝地都不會給農戶剩下。
“陛下,輪不到。”張居正非常肯定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所以,這個谷賤傷農,到底傷的誰?”朱翊鈞又問。
“鄉賢縉紳。”張居正也沒有猶豫,很快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名陳御史這篇奏疏,蓋一章吧。”朱翊鈞倒是沒有對這名御史言官發火,而是選擇了蓋一章,讓內閣訓斥一番,御史多了解點實際情況,再寫奏疏,林輔成談草原問題,都知道親自去一趟。
“臣遵旨。”張居正俯首領命,無用妄言這一章蓋下去,內閣發文訓斥,已經相當嚴重了。
這是廷議最后一件事,這個不重要的事兒,就是最后的收尾,朱翊鈞示意了下馮保,馮保一甩拂塵,向前一步喊道:“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全都起身見禮。
朱翊鈞回頭看了一眼,幸好他是訓練有素的皇帝,否則差點笑出聲來,申時行扶著桌子趕忙站了起來,腳疼,只能一只手扶著桌子,一邊見禮,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一次崴腳,真的讓申時行顏面盡失。
朱翊鈞在后殿休息了一下,馮保奏聞沈鯉要單獨請見。
沈鯉要說兩件事,他要舉薦高啟愚為禮部尚書,這樣一來,高啟愚就是名至實歸的少宗伯了,而不是以左侍郎管禮部事,多少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其次就是沈鯉最近讀史,有了些新的感悟,跟陛下分享。
“大宗伯,隨朕到通和宮詳細說一說。”朱翊鈞讓沈鯉一起上了小火車,小火車嗚嗚嗚的鳴起了汽笛,動次打次的開動了。
“無需多禮,坐坐坐。”朱翊鈞讓馮保看了杯好茶,才問道:“大宗伯讓高啟愚做禮部尚書,先生答應嗎?”
“回陛下,臣不知。”沈鯉非常明確的說道:“臣在文淵閣坐班,禮部堂上官少宗伯代管日久,這名不正,則言不順,上次環太商盟章程簽署,鬧出了些許波折,臣還是覺得讓少宗伯名副其實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