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自萬歷六年擴編十萬之后,再無擴軍打算,但水師從十萬到十三萬,到現在的十六萬,還在擴軍。
為何陳璘這個總兵,如此憂心忡忡?
“天德,你說順天府丞楊俊民要換六房,還要專門跑去京營或者大將軍府跟戚帥說一聲嗎?”陳璘憂慮重重的問道。
“不會。”陳天德忽然理解了陳璘的擔憂。
楊俊民不會也不用跟京營去溝通,真的把天捅個窟窿出來,緹騎、京營都會瞬間行動,把所有不臣者摁下,但李樂、王謙得先到水師衙門拜拜碼頭,看看他這個首里侯的態度。
陳璘再搖了搖頭說道:“拿了近一倍的餉,陛下要調動水師,還要先給我下旨,再給衙門下旨,衙門還要小心翼翼的到我這里來,確定我的態度。”
“現在陛下春秋鼎盛,滿心滿念大明再興,可是,日后呢?陛下會不會覺得水師有些尾大不掉?哪怕陛下不覺得,朝廷那些大臣會不會覺得呢?”
“陛下訓示我,這有了間隙,一定要說明白,否則就會被小人的讒言所利用,進而導致間隙越來越大,最終形同陌路。”
軍隊是最精密的殺人機器,同樣也是最直觀的暴力,如何防止暴力失控,可以說是自古以來都要時時刻刻考慮的問題,哪怕是總兵陳璘,也要考慮。
很多時候,興文匽武,也不完全是讀書人看不上他們這些丘八,而是暴力失控,確實危險,而軍隊為了自保,往往都會養寇自重、擁兵自重,其實就是信任的問題。
不過很多時候,興文匽武都會做的太過火,士大夫們總是在放大暴力失控的焦慮,導致武備不興。
京營銳卒,人人都認得陛下,甚至好多人還被陛下蓋過被子,這份信任,水師真的求不來。
“將軍所言甚是,我水師軍兵忠心耿耿,但也要讓陛下知道才是,可陛下遠在京師,哎。”陳天德也嘆了口氣,水師軍兵忠心天地可鑒,但就怕陛下和大臣們,對這份忠心有了疑慮。
“將軍可有良策?”陳天德詢問道。
陳璘點頭說道:“有。”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反復思量后,我已經寫好了奏疏,等到濟南府到揚州府的馳道修通、應天府到松江府馳道修通,這本請圣駕南下的奏疏,就可以呈送御前了。”
陳璘希望陛下每年能到松江府來一趟,待上幾個月的時間,這樣水師的忠勇不證自明,因為陛下可以親眼所見,紙上得來終覺淺,只要陛下親眼看到了,任何人的攻訐懷疑,都會不攻自破。
信任導致的暴力失控,就可以有效緩解。
“妙!甚妙也!而且開海十九載,海外厚利,許多事物,也要陛下親自處置。”陳天德眼前一亮,馳道修通后,陛下來松江府就不用往常那般舟車勞頓,七八日就可以到松江府,七八日就可以回順天府。
這其實涉及到了一個大明老生常談的問題,成祖文皇帝遷都之舉,是否英明。
脫離時代背景去討論任何政策是否合理,都是十分愚蠢的賤儒行為,要考慮到明初的大分裂的時代背景,才能明白遷都的根本目的。
朱元璋已經足夠兇狠了,洪武三十年,南北榜大案爆發,科舉取士,皆為南人,這就是南北矛盾激化的具體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