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把北方視為禮崩樂壞幾百年,夷狄腥膻之地,而北人把南方視為待宰羔羊,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南下。
彼時北平府的漢人,搞不好視北虜更加親近一些。
朱棣遷都北衙,是不是為了衣錦還鄉這種個人情緒,無人知曉,但朱棣遷都北衙,的確對南北彌合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不遷都,過不了多久,一場不遜于安史之亂的大動亂,必然爆發,因為南北榜案,南人已經在全面禁止北人參與權力瓜分的盛宴了,時日稍久,矛盾愈演愈烈,動亂就成為了必然。
其實動亂已經發生,燕王朱棣南下稱帝,靖難之役,天下不寧。
時過境遷,一百七十年過去,新的矛盾又出現了,大明不開海,就是一個封閉系統逐漸向無序跌落,開海,則將封閉系統開放,利用海外厚利調節內部矛盾。
可是京師在北衙,各種問題開始層出不窮。
彼時,北平府、北衙是南北大分裂的應劫之地。
那么今日,松江府,就是商品經濟蛻變的應劫之地,這地方,陛下不鎮著點,指不定出什么亂子來。
不僅僅是水師的忠勇,陛下無法親眼目睹,就連竟奢之風也是如此,都說陛下節儉,可陛下遠在京師,誰知道到底是否真的節儉?
種種問題,請陛下來松江府坐鎮,就成了一種必然,單純幾年一次的南巡,已經不解渴了,這種解法不是最優解,甚至需要皇帝每年舟車勞頓的跑一趟,但已經是大明臣工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前年陛下到松江府來,松江府整整熱鬧了一個月,給陛下慶賀了萬壽圣節,其實江南士大夫們也都害怕,害怕江南再這么富下去,陛下帶著京營打過來。”陳天德的面色頗有些古怪。
前年持續了一個月的萬壽圣節,可謂是最聲勢浩大的一次萬壽圣節,南衙的勢要豪右也大力支持,多少也有點哄陛下開心的意思,生怕皇帝陛下生出了現在江南太過富有,豬養肥了可以宰了吃肉的想法。
“所以將軍才詢問巡撫黃埔行宮之事?”陳天德這才理解,為何陳璘忽然詢問松江府暖閣改建是否完工。
黃浦江行宮不僅不能比京師通和宮差,必須要好,而且要好的不止一星半點,才能讓陛下賓至如歸。
“然也。”陳璘點頭說道。
松江府府衙、縣衙的動靜要比順天府小多了,因為這一次的更換,只更換了三分之一,而不是京師那樣全換掉,言官彈劾,引發了圣怒,順天府衙門是懲戒,而松江府衙門不用直接全換。
畢竟松江府愿意應征者也有百三,怎么也比順天府的百一,要強得多。
動靜小,反對者也少,甚至沒鬧出什么波瀾來,也不需要水師出動了。
“這竟奢之風如此糜爛。”王謙拿著本卷宗遞給了巡撫李樂,面色憂慮,眉頭的疙瘩擰的根本散不開。
松江府青浦縣又出了一起命案,和之前姚光啟奏聞圣上的命案,幾乎如出一轍,都是縣學學子,都是全家供養捉襟見肘,都是攀比竟奢,只不過姚光啟奏聞的是孽子殺死了祖母,這個案子則是這學子死了。
學子回家要買衣飾,索錢未果,跳河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