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很難解釋,但現在反而好解釋了,一方面云貴川黔實在是太窮了,撐不起一個藩鎮來,脫離了朝廷,很難維系;”
“其次,是西南的主要矛盾和腹地的主要矛盾不同。”曾省吾從矛盾說的角度,解釋了為何西南漢兵可信的問題。
都是大明,西南情況和腹地卻有所不同,西南的主要矛盾,還是漢人和生苗之間的生存之爭,并非完全王化的郡縣之地,但是久在腹地,很容易就會從完全成熟的郡縣角度去思考問題,即央地矛盾。
搞清楚這一主要矛盾,就可以把西南漢兵可信的原因,徹底解釋清楚。
這次對播州用兵,仍然以西南漢兵為主,就是這個原因,朝廷完全不用擔心,新式火炮裝配到了西南漢兵,會出現尾大不掉的情況,西南土司世酋,才是漢兵們最大的敵人。
梁夢龍這才徹底了然,為何曾省吾沒有請陛下調動京營前往,完全沒必要。
西南漢兵,也要面子的,一些個土司世酋作亂,完全沒必要調動天兵天將,長途跋涉去平定。
曾省吾繼續說道:“而且這次播州之事,比都掌蠻要簡單些,都掌蠻作亂,身后有莽應龍的影子,是內外勾結的一次動亂,外患、生苗、土司勾結,情況頗為復雜。”
“但現在東吁茍延殘喘,大明已經把宣慰府設在了莽應里的家門口了,東吁已經沒有辦法和楊應龍配合了。”
曾省吾和莽應龍打過交道,這個人心思縝密,從來都是謀而后動,而且做事極其果決,見事不成,立刻舍棄了都掌蠻與大明交好,防止大明借著都掌蠻之事,對東吁發動戰爭。
當初都掌蠻之事,大明之所以要調動十四萬漢軍,就是在防備東吁,甚至做好了打一場國戰的準備。
莽應龍是個梟雄,那他兒子莽應里就是個草包,莽應里居然覺得大明這個破房子,踹一腳就塌,哪怕大明是個破房子,也是他莽應里能踹的?
沒有了內外勾結,播州楊應龍,獨木難支。
曾省吾和梁夢龍分析了西南方向的主要矛盾后,做出了具體的安排和部署,從四川各地方征調漢兵一萬,軍兵三萬、民夫五萬,熟苗三千為向導,云南、貴陽、湖廣各調動三萬軍兵,隨時介入戰事。
梁夢龍則拿出了另外一份安排,他覺得僅僅四川漢兵,有些困難,他的整體規劃為八路大軍、每路三萬,齊頭并進,一拳就把楊應龍徹底打死。
二十四萬大軍,如此聲勢,目的也簡單,徹底震懾西南諸多土司不臣之心。
曾省吾這才發現,梁夢龍這個張居正影子里的尚書,居然是個激進派!他曾省吾這種進剿派、主戰派,居然是保守的一方。
誠然曾省吾對西南的情況更加了解,但梁夢龍對政治理解更加深厚。
四川漢兵為主力,漢兵一萬、軍兵三萬壓陣,不夠穩,一旦沒把楊應龍給拿下,事情就會變得異常麻煩,不是楊應龍棘手,而是朝中會因為一戰沒能拿下,產生分歧。
一旦有了分歧,就會圍繞著某件事展開爭斗,只要有了爭斗,平叛這件事本身,就變得不重要了,因為爭斗的輸贏,成為了最重要的問題。
到那時,再平叛,就變得困難了。
八路大軍,二十四萬軍兵進剿,確保一次調動,就能把楊應龍徹底打死,徹底粉碎西南土司對流官的抗拒之心。
如果播州之戰打成了爛仗,恐怕花費的時間、精力、人力物力財力,比八路大軍齊進剿更大,而且只能取得軍事勝利,無法取得政治勝利,西南土司還會反抗大明的改土歸流。
戰爭的成本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