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權天沛還以為是五大商行們在背后里挑外撅,但經過了長達一個月的觀察后,他發現,這背后,沒有別人的身影。
五大商行的商賈們,他們主要在大明腹地混,得罪了潞王就等于得罪了皇帝,商行傾覆,就在頃刻之間,商人是謀財,不是找死。
覺得潞王殿下好欺負,這個理由如此的荒誕,以至于朱翊镠確信,這個理由是真的。
不光是這些跑馬圈地的人,覺得潞王好欺負,在朱翊镠到之前,權天沛也這么想。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嘴上毛都沒長齊,長于深宮之中,對世事缺乏足夠的了解,再加上貴人身份,加起來,就是好欺負。
“我好欺負,可這三千水師銳卒,可一點都不好欺負啊。”朱翊镠嘴角抽搐了下,他已經下令駱尚志進兵了。
趙穆在磨刀,他磨著磨著,思緒有些遠了,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在閑暇時候,就在院子里不停地磨刀。
他父親的磨刀石是塊砂巖,而趙穆手里這塊是御賜的翠微山油石,他這塊磨刀石吃鐵很快,只需要片刻,就可以把刀磨好。
磨刀需要技巧,趙穆技藝純熟,他父親教他的磨刀技藝。
趙穆笑了笑,他又在刻舟求劍了。
磨刀之后,趙穆就去了校場,駱尚志已經點了兵馬,大軍已經出發。
趙穆干的活兒有點不光彩,他要在金山城里抓人,大軍開進,是去灘涂上處理那些阻礙金山港擴建的奴隸。
這些奴隸背后的奴隸主們,則是趙穆帶著海防巡檢、牙兵進行抓捕。
“長途跋涉,舟車勞頓,要不要歇一歇?”駱尚志對趙穆的態度,頗為和善,但這份和善里帶著些疏離,年輕人氣盛,可年輕人總是對這個世界抱有太多的善意。
今天這個流血之夜,如果趙穆拒絕參加的話,駱尚志會親自帶著海防巡檢督辦,保證這背后鼓噪之人,一個也不會走脫。
“駱帥,我是水里生,水里長,不累。”趙穆在清遠衛就是人精,他最擅長察言觀色,很小時候就學會了,如果不會察言觀色,他就討不到食物,就會餓死。
善意?趙穆在六歲到九歲,沿街乞討那三年,這個詞,他早就丟掉了。
他只講一報還一報,皇帝對他有恩,凌云翼幫他報了血仇,把該是他的還給了他,他就對皇帝報恩,對凌云翼報恩。
“刀刃向內,最是不易。”駱尚志露出了一絲笑容,但他一個殺星,笑的略顯瘆人。
趙穆想了想說道:“我父親小時候教我的第一個成語,就是適可而止。”
趙穆的父親之所以離開山東即墨,做了刀口舔血的客兵,就是有人沒學過適可而止這個成語,他父親和幾個鄉里的壯漢,歃血為盟,殺了地主全家,逃之夭夭,成了亡命徒。
客兵不問來歷,只要肯上戰場拼命,就能得賞錢。
他父親和幾個鄉鄰,殺地主全家滿門,連孩子都放不過,又是誰對誰錯?
是非對錯,趙穆懶得分辨,也分辨不清,他也講不出那么多的大道理來,他讀過一些書,夫子在鄉黨篇講:不多食。
趙穆理解為:不要多吃,不是自己吃的東西,不是自己碰的東西,不要吃,不要碰,否則會撐死。
包括金山國這批所謂的開拓元勛,不知道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