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真的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朱翊镠說著說著,又有點想家了,甚至露出了代表著軟弱的委屈。
他想回去看看母親,看看皇兄,看看自己的孩子們,跟他們講講太平洋彼岸的故事,但隔著一個太平洋,金山國事,千頭萬緒,短時間內他回不去。
皇帝陛下脾氣很好?駱尚志不置可否,可能在潞王眼里,陛下脾氣真的很好。
五年平定墨西哥,拿走墨西哥礦群,是一個美好的愿望,做不得真,就是給軍功爵名田宅制度一個合理性,豎立一個敵人,而后圍繞著這個敵人構建共識。
畫大餅,講故事,自古就不稀奇,大秦就講東出敘事,維持軍功爵名田宅制度的執行。
朱翊镠寫好了金山國事疏,駱尚志也寫好了自己的奏疏,大明環太商船離開的時候,奏疏一起送往了大明。
奏疏抵達大明的時候,已經是萬歷二十年的新年。
京師一片喜氣洋洋,而皇帝陛下照例沒有參加鰲山燈火,他也沒有忙碌到過年也要上磨的地步,所以帶著朱常治、朱常潮二人,去了太白樓看年戲。
大明京師的繁華,讓人目不暇接,過年這十七日不設宵禁,已經入了夜,依舊是人潮涌動,天空的煙花總是忽然騰起,朗朗星空、煙花之下,是孩童放的盞盞花燈。
一個個女子戴著撩紗,行走在街上,出了胭脂鋪,又進了成衣坊;
人潮洶涌,孩子們在街頭巷尾的奔跑,總是引起父母的陣陣訓斥;
酒家燈火通明,樓閣內,琵琶女的身形若隱若現,坐在車里,依舊能聽到彈奏的是《訴衷情》。
轉朱樓,近曲塘,美人奏琴,是誰家玉指冰弦,動晚涼?
韻泠泠,似鶴翔,訴盡宮商,直教人魄散魂飛,錯認作,廣寒仙唱。
朱常治和朱常潮兩兄弟,看著車窗外,小聲的說著話,朱翊鈞則看著窗外出神。
每一次朱翊鈞感覺到疲憊時,走出皇宮,看到了這人間,所有的疲憊都會一掃而空,他要做的事兒,說一千道一萬,就是守住這萬家燈火明。
今天這次出門,并沒有公務纏身,也不是來太白樓聽讀書人們聚談,他就是單純的出來過個年。
車駕到了太白樓,無人打擾,大將軍府的招牌是真的好用,攔了所有叨擾的人,朱翊鈞也樂的清凈。
太白樓年戲,算是這幾年在京師過年不得不看的大戲。
朱翊鈞不喜歡聽戲,所以樓下連連叫好,他在包廂里,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吵鬧,他就是心血來潮出來游玩,等真的走了出來,又覺得無趣,簡單賞了點銀子,禍害了下大將軍的名聲。
京師人人都知道,大將軍府出了個大將軍都管不住的紈绔黃公子。
朱翊鈞覺得無趣,原因倒是簡單,京師第二紈绔王謙跑到松江府做官去了,朱翊鈞這個第一紈绔,做什么都缺了個捧哏,便無聊了起來。
這一無聊,時間就過得很慢,他趕在了亥時人定之前,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宮中。
“皇后那邊如何了?”朱翊鈞問起了王夭灼,這幾日有了胎動,王夭灼和顧眉生的預產期在一月,這還在過年,肚子里的孩子,已然待不住了。
“皇后千歲無恙,吳太醫說,皇后和莊妃,都在這兩日。”馮保笑呵呵的奏聞了情況。
“嗯。”朱翊鈞答應了一聲,看了看時間,還早,左右無事,便說道:“拿本世宗實錄來看。”
“陛下,今天過年。”馮保沒有應,而是反駁了一句,過年,就什么都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