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飄下去一張紙屑,對孫克弘這樣的商賈而言,都是泰山壓頂。
孫克弘找到了全楚會館,才知道全楚會館換了人,這一看是老熟人申時行,立刻納了拜帖,但拜帖如同石沉大海,音信全無。
申時行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不方便見他,前些日子,才因為全楚會館宴請之事,被陛下訓斥,我現在再見他,那才是往炮口上撞,但我不見他,京師沒人見他,現在他便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趕巧了,申時行不方便,他在過年大肆宴請,被高啟愚敲了一悶棍,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孫克弘被普遍認為是張黨走狗,因為申時行在松江做巡撫,孫克弘和他申時行來往密切。
孫克弘這點兒事兒,真的不是大事,但凡是有個人能遞個話兒到通和宮,哪怕是在陛孫家,依舊無法做到。
“你的意思是讓我幫忙遞個話?我不傳。”高啟愚當然聽明白了申時行請求,立刻說道:“唯利是圖之輩,我不想跟他們產生任何的瓜葛。”
“孫克弘身后還有個蘇松商幫,那我就更不會見了。”
高啟愚已經非常客氣了,作為士大夫,他對這些商人,沒什么好臉色看。
商人逐利,往往不擇手段,高啟愚可是非常了解小三角貿易,這種歧視,也不能怪高啟愚,這年頭士大夫們,普遍都這個態度。
尤其是對這些身后站著商幫的富商巨賈,高啟愚都是避如蛇蝎。
“反正有這么個事兒,你見或者不見,都在你。”申時行搖頭說道:“形氣轉續,變化而嬗,松江府商賈正在變得完全不同,總歸有一天,少宗伯,要面對他們的,躲是躲不開的。”
申時行去了松江做巡撫,商賈正在在商品經濟的刺激下發生著令人驚恐的嬗變。
“哦?愿聞其詳。”高啟愚面色凝重的詢問申時行這么講的原因,形氣轉續,就是他們的外表和根本,正在發生劇烈轉變,劇烈到朝廷不得不面對的地步。
申時行想了想,才將自己看到的內容娓娓道來。
“萬類霜天競自由,松江府完成了商品經濟的蛻變,有好有壞,它走在了大明最前面,就連商賈也是如此。”
“在最開始的時候,整個市場是處于自由競爭,這個時候,一切都欣欣向榮,商賈們握著銀子,甚至親自參與到工坊的生產之中。”
第一階段自由競爭,消費者可以買到各種物美價廉的成本,甚至感慨生活的美妙,工坊主們為了市場,不得不出讓部分利潤給市場和工匠們,來維持市場的熱切需求,爭奪市場的份額。
這個階段,是最讓人心動的時刻,無論是朝廷,還是百姓,都對這種競爭竭誠歡迎。
但自由競爭很快就會進入第二階段,無休止的價格戰,這種價格戰,讓商品的價格,被擠壓到了成本的邊緣,工坊們拼盡全力,都賺不到錢,反而賠錢,而對百姓而言,直觀的體驗,就是商品層出不窮,眼花繚亂,而且價格低廉。
這種無休止的價格戰,是市場徹底崩壞前的癲狂鬧劇,但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一切了。
“成本越來越高,因為需要給工匠足夠的讓利,才能調動匠人的積極性,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匠人們往往枉顧生產條規,開始加大生產,而市場內價格在互相催逼,越來越低,利潤越來越薄。”
“少宗伯,你說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么?”申時行抿了口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