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一個知州這么龐大的數目,八成是背了整個彰德府的鍋。
但是繼續追查,可能會追查到了張居正的身上,所以徐成楚要問問陛下的決策,是否繼續追查,還是不再擴大影響,到此為止。
反貪不要反得天下皆敵,要持續性的反貪,反腐司的職責是,嚴厲遏制貪腐規模,保證吏治的高效運作。
貪墨橫行,行政效率為零,但一點都不允許,很多事又辦不成。
“徐卿好生督辦此案,過了線,就一并辦了。”朱翊鈞當然聽得明白徐成楚為何而來,劃了個線兒,過了線就一并查處,沒過線,就不必過分追究。
五萬銀,就是觸發反腐司反貪的線,再多那就得到反腐司喝杯茶了。
徐成楚告退后,高啟愚覲見了皇帝陛下。
朱翊鈞讓馮保把凌云翼書帖之事,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雖然高啟愚已經從申時行處得知了部分的細節,但馮保講的內容更多。
包括凌府管家如何被收買,太倉凌氏如何刪了凌云翼的族譜又回頭舔。
為了一個進士,太倉凌氏花了足足七萬銀,而凌管家只拿了二百兩銀子,真正拿這筆錢的,還是凌云翼的小兒子,這才是這件事難辦的地方。
凌云翼根本說不清,只能致仕歸隱。
凌云翼的兒子把他父親一生的榮耀,用七萬銀賣了。
這讓高啟愚有些感慨,當年嚴嵩可稱無敵,但嚴世蕃索賄裕王府,把一切都毀了。
“這個案子壓一年,凌次輔明年致仕,次輔已經舉薦了你做次輔,你也做好準備。”朱翊鈞倒是沒有隱瞞凌云翼舉薦之事,這次輔的位置,太多人盯著了。
“臣遵旨。”高啟愚倒是對這個次輔之位,沒什么太大的感觸,他做到禮部尚書,已經非常知足了,但沒人會嫌自己官大就是了。
“陛下,孫克弘因為王篆案入京來,都打探到了臣這里,臣覺得有必要見一見,就問了問他的難處。”高啟愚奏聞了會試之事后,說了孫克弘入京之事。
“仔細說說。”朱翊鈞詢問,高啟愚不喜歡商賈,既然見了,那肯定有所圖謀。
高啟愚俯首說道:“觀其豪商富賈嬗變,始則百舸爭流,欣欣向榮;繼則競相傾軋,利薄如紙;終至眾者凋敝,巨擘獨攬。此等兼并之勢,酷烈尤甚田土。”
“此等龐然大物,手握市集命脈,操弄百工生計,其勢難遏,其欲難填,朝廷若不早圖,任其盤根錯節,恐其挾業自重,尾大不掉。”
“臣以為亟需綢繆,或明立章法以束其行,或另辟商途以分其勢,更須廣布耳目,深植爪牙于諸省商埠,斷不可使此等龐然之物,游離于廟堂視野之外,任其野望滋長,終成心腹之患。”
高啟愚之所以愿意見見孫克弘,其目的就是廣布耳目,深植爪牙,不能任由這個東西,把大明商品經濟給毀了。
人不是這個東西的主人,而是奴隸,這才是關鍵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