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克弘已然兩鬢斑白,嘆了口氣說道:“不瞞少宗伯,這趟入京,我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來,如果得不到庇護,松江遠洋商行,我可能真的控制不住了。”
“我這人素來心狠手辣,再加上圣上圣眷,這些商幫的豪客,不敢拿我怎樣,但一旦我失去了圣眷,恐怕出了京師,就是千刀萬剮的下場了。”
孫克弘這次是真的有點害怕了,皇帝一旦收回圣眷,他和他們家,就徹底完了,甚至都不需要陛下親自去動手,商幫這幫人,更加吃人不吐骨頭。
“陛下都沒奪你的九品商總官職,你不必自擾。”高啟愚笑著說道,同樣對申時行所言的龐然大物,有了一種新的感觸,這東西,確實得陛下鎮著。
當下大明天下,還真沒有能鎮得住這東西的衙司。
駐蹕松江府,勢在必行。
孫克弘走后,高啟愚去了通和宮面見皇帝,他等在西花廳,因為陛下在見大明反腐司反腐御史徐成楚,陛下暴怒的聲音,從御書房傳到了西花廳,搞得高啟愚都嚇了一跳。
“133萬銀,他一個小小的彰德府的磁州知州,短短七年,貪了足足133萬!四個王篆了!”朱翊鈞站在御案前,走來走去,王篆十幾年撈了三十多萬兩銀子,這個磁縣知州陳禮珍七年就搞了133萬,足足兩個先帝皇陵還有的剩!
徐成楚低聲說道:“磁州有煤田,他收這些田主的銀子,才收了這么多錢。”
貪腐來源非常簡單,煤,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七件事里,柴字當頭。
自從大明采礦技術不斷發展,這各地都在挖煤,取代過去的柴,為了柴百姓把整座山整座山砍的光禿禿,現在煤又耐燒,火又穩,價錢也不貴。
磁縣知州陳禮珍貪得銀子,全都來自于煤田,他不是受賄,是讓自己的弟弟去親自經營煤田。
這挖煤斷不了會出現一些事故,而陳禮珍都壓了下去,這短短七年,礦上死了千余人,終于紙包不住火,被巡按御史發現。
可這陳禮珍是張黨門下,雖然不是嫡系,巡按御史不敢檢舉,就一直壓著,這次張居正大肆清黨,這巡按御史一看張居正連王篆都清算了,知道張居正來真的,就彈劾了陳禮珍。
“他還搞了個煤幫!他也配當朝廷命官?!”朱翊鈞看著手中的奏疏,氣不打一處來。
這133萬銀,除了煤田之外,最大的營收,就是城中煤幫了,這年頭城外山匪,城內惡霸,手上都帶著百姓的血。
作為知州,陳禮珍就是磁州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爺,他親自扶持煤幫,搞得治下可謂是雞犬不寧。
“押送京師嚴加審訊,下章河南,嚴厲督查此案,其黨羽要一網打盡,還百姓一份安寧!”朱翊鈞下了嚴旨,這可是133萬銀,絕不是小數目。
徐成楚猶豫了下說道:“臣發現,河南彰德府,也不是很干凈,這133萬銀,恐怕有平賬的嫌疑。”
作為反腐經驗十分充分的老吏,就是有煤田、煤幫這些東西,一個知州,七年時間,頂了天也就是五十萬銀,這133萬銀的龐大數目,太像是在平賬了。
他辦的案子多了,就慢慢產生了感覺,一個知縣貪了多少,背了多少鍋,光看數目,他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都是陳禮珍干的,都是他的錯!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辦那么多的事兒?
徐成楚跟著海瑞反腐已經反了好些年了,多大的官職就有多大的能量,都是陳禮珍做的,徐成楚覺得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