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不住,就遭不住了。”馮保的話有些意味深長,遭不住的是餒弱懦夫,自然會被殘酷的世界所淘汰。
“行吧。那就按御史們說的辦吧,在松江府看看。”朱翊鈞還是批準了這本奏疏,丁亥學制是國之根本大策,執行不能走樣。
申時行和江南五府一起,送來了還田事疏,大約三年內可以對五府完成還田。
大明還田政策,在艱難而穩步的向前推進。
還田是為了徹底瓦解大明的小農經濟,這個過程有痛苦,也有收獲,應天巡撫王希元總領此務,他專門跑到了杭州府,找到了侯于趙,詳細詢問了還田的問題,并且在杭州府待了三個月的時間,深入了解了還田和還田之后善后問題的解決辦法。
“朕從來沒想過,還田會如此的艱難。”朱翊鈞看著這本萬言書,里面寫了很多還田遭遇的問題,稍有不慎,就會功虧一簣。
最棘手的莫過于有農戶、佃農聯合起來,反對朝廷還田,而且不是一地問題,也不是鄉賢縉紳鼓噪,要是鄉紳鼓噪反倒是簡單,殺了就是。
江南的工坊多,機會就多,有些人在城里做了工匠,并不愿意回籍種地。
這朝廷一旦還了田,等同于把農戶、佃戶定死在了田里,趁著工坊增多,成為匠人,好過于子子孫孫都做農戶。
種地可不是什么美事,農戶們只是見識少,他們一點也不傻,在當下,種地的農業剩余,都供給給了匠人食用,農戶們才不甘心只做個生產者,而不是消費者、肉食者。
他們不想在萬歷維新大變革的分工中,成為被朘剝的生產者。
誠然,在朝廷看來,匠人也是被朘剝的生產者,但入城的匠人,對農戶而言,還是匠人生活更好一些。
朝陽門拉黃包車的一天只能賺一百個大錢,吃住也不是很好,但還能留點錢,這已經是農戶極其向往的生活了。
還田的矛盾,比朱翊鈞想象的要復雜的多,萬歷清丈田畝用了足足九年時間做完,但萬歷還田,不知何時才能普遍完成。
“陛下,還田這事兒,只能一點點的做,底蘊不夠,是害民,而非保民。”馮保作為內相,提醒陛下這事兒真的急不得。
如果是天傾地覆,氣數已盡、天命即失,那就大開大合一刀切的沒收、均田,但革故鼎新,就只能一點點還田,而非均田。
沒有經濟基礎的地區進行還田,只會讓本來還能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秩序徹底潰散,交通、生產力等等原因,商品經濟無法形成,只會害得百姓流離失所。
難?難就對了。
不難,歷史上那么多次的變法自救,就不會失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