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片面看待問題,而是考慮全盤影響,這是陛下做決策必須要考慮到的問題。
“諸位愛卿所言都有道理。”朱翊鈞等到廷臣們各抒己見后,才略顯無奈的說道:“但這么超發下去,五年后,寶鈔就會跟費利佩的金債券一樣,轟然倒塌了。”
“朕就是看到了這個局面,才拿出了壯士斷腕的決心,防止寶鈔和金債券一樣,弄得一地雞毛。”
朝臣們說的問題,朱翊鈞在第二思的時候就想到了,甚至他想的更多。
大明停發寶鈔,就要更加依賴海外白銀輸入,代表著大明不得不在東太商盟,對墨西哥和秘魯總督府讓利,讓他們把更多的白銀送到大明。補充抽掉的流動性。
朱翊鈞已經不是十歲小孩了,寶鈔的確是茲事體大,牽一發而動全身,他舍得壯士斷腕,大臣們不認同。
實際寶鈔發行過程中,超發的杠桿真的太大了,金債券在七倍超發這個臨界點,一共破產了三次,最終費利佩失去了所有的信譽。
大明跟西班牙體制不同,大明是無法承受寶鈔三次破產的。
為什么朱翊鈞斷定會在五年內發生?這是當年王國光估計的。
理由非常的簡單,大明的貴金屬儲備不足,更加直接說,白銀不足。
這么增發下去,大明寶鈔兌現的壓力會越來越大,最終導致擠兌和信譽破產。
按照當年王國光在《寶鈔錨定疏》里的論斷,一旦準備的貴金屬低于兩成,大明寶鈔就不可能挺過擠兌,而且這個貴金屬還不是黃金、赤銅,而是白銀,大明貨幣是銀本位貨幣。
流入大明的白銀是有數的,倭國銀山一年最多450萬銀,墨西哥總督府承諾了200萬銀,秘魯總督府承諾了450萬銀,環球貿易商隊一年為650萬銀,而絕洲銀礦,一年不足百萬,短時間內可以忽略不計。
流入大明的白銀一年只有1300萬到1700萬銀之間,根據王國光當初的計算,即便是最樂觀,大明最多流通1.45億貫寶鈔,朝廷就無法將紙鈔兌現了,這已經是最樂觀估計。
貧銀,就是大明的老大難,也不怪金山國會對墨西哥總督府三個銀山礦群,虎視眈眈了。
按照當下的一年1200萬貫的規模去計算,到了萬歷二十五年,就正好過了這個危險線。
“停發寶鈔,壓力給到了朝廷,朝廷得想盡辦法獲得白銀補充不足;不停發寶鈔,壓力給了萬民,一旦寶鈔崩塌,對百姓而言,就是天崩地裂了。”朱翊鈞更進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一旦寶鈔這座高樓塌了,相信朝廷的百姓,多年積蓄全部毀于一旦,會造成極大的震蕩,是真正的國失大信,人心啟疑。
這也是自洪武之后,再沒有大明皇帝膽敢輕易嘗試推行寶鈔的原因,其代價和后果,連皇帝都無法承受。
政治,都是取舍,代價由朝廷承受和由萬民承受的取舍,朱翊鈞點明了根本矛盾所在。
“先生有何看法?”朱翊鈞看向了一直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裝糊涂的張居正,元輔自始至終一直沒有表態。
“陛下,臣覺得陛下考慮的對,臣也覺得,大臣們考慮的也沒錯,這聽了半天,臣覺得都對,臣真的是老了,有些糊涂了。”張居正聽聞陛下叫他,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趕忙出班俯首說道。
張居正是裝糊涂,不是真糊涂,他說了一段看起來模糊的話,但其實態度也很明顯了,在皇帝需要他支持的時候,他這么閃爍其辭,其實就是態度鮮明。
他不認同停發,不認同將錢荒的壓力,完全壓在朝廷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