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黃門趕忙說道:“回陛下,在門外跪了快一個時辰了,武定侯說陛下日理萬機,國事繁忙,他跪著等陛下,陛下什么時候想起他,再宣不遲。”
小黃門是打算主動稟報,但武定侯不讓,武定侯就那么硬生生的跪了一個時辰,等皇帝處置完奏疏。
陛下的繁忙,人人皆知,但凡是今日有些其他安排,這御書房的燈就會亮到子時,也就是陛下習武二十年,身體強健,才能如此操勞。
“宣。”
“罪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武定侯郭大誠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罪臣也是昨日才聽陳記糖坊的東家說稽稅院稽稅之事,陛下容稟,實乃經營錯漏所致,非故意為之,還請陛下寬宥。”
朱翊鈞擺擺手說道:“免禮吧,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這陳東家沒有你撐腰,敢去稽稅院活動?還被人知道了,報到了朕這里來,丟人現眼!”
“謝陛下!”郭大誠一聽免禮,終于是松了口氣,他可不想武定侯府步了武清伯府的后塵。
郭大誠是第八代武定侯,嘉靖四十四年襲爵,嘉靖四十五年掌紅盔將軍,萬歷二年起不視事專門跟著三個大祭司(三個公爵),負責大明各類祭祀事務,代天子郊祭西山皇陵、南京孝陵、三山五岳、孔子廟等務。
這陳記糖坊是他們家生意,陳記糖坊大東家的妹妹,是郭大誠妻子隨嫁的通房丫鬟。
就這么個通房丫鬟的關系,還是陳記求爺爺告奶奶,求來的,要不然陳記糖坊做生意,就會被處處刁難。
這年頭,但凡是個商幫,沒人撐腰,做什么買賣,都是三伏天過火焰山,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
按理說,就是陳記糖坊三次逃稅被抄家,也抄不到武定侯府,郭大誠不該如此惶恐才對,但陛下追緝,素來不講道理,只講瓜蔓連坐,吃了多少都得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郭大誠知道此事后,殺人的心都有了。
一年十幾萬銀的生意,幾萬銀的利,偷那一萬多兩銀子,簡直是討打。
“不要為難范遠山,范御史還有用。”朱翊鈞專門提點了一句,這事兒到此為止了,若是還有后續,不要怪皇帝無情。
郭大誠思慮了下才回答道:“臣惶恐,范遠山乃是國朝少有的骨鯁正臣、循吏,國朝正值用人之際,臣怎么敢為難于他?”
“循吏有,骨鯁有,二者兼備者少,官場官吏十二萬,二者兼有者,掰著手指,都數得過來。”
循吏、骨鯁,真沒幾個。
朱翊鈞見郭大誠是個明事理的人,才笑著說道:“你有這份心就好了,至正二十三年,鄱陽湖之戰,營國公身負重傷,仍然死戰不退,追擊陳友諒,敗賊于涇江口;吳元年,營國公在太原,夜襲王保保大營,險些將王保保一舉生擒。”
“武定侯府與國同休,武定侯府也是從洪武年間傳到了今天,自有家訓,千萬不要自誤。”
武定侯王保保太能跑了,每次都是數騎走脫,要不然,也沒有后來大明北伐,在嶺北大敗了。
朱翊鈞說的營國公郭英,太原一戰,郭英奇襲王保保大營,差點就把這個傳奇王跑跑給生擒了。
郭英后來征云南、鎮遼東,躲過了藍玉案,建文年間,郭英也跟李景隆一起打過燕王朱棣,沒打過,郭英死后,已經是皇帝的朱棣,贈了郭英營國公。
“臣遵旨。”郭大誠趕忙再俯首,這次是教訓,下次是懲處,第三次就是奪爵了,武清伯府就是沒了的。
郭大誠自然要吸收經驗教訓,只要不招惹陛下雷霆之怒,他們家就能這么一直世襲罔替下去,大明鼎盛,他們家就能一直如此煊赫下去。
“臣告退。”郭大誠聽完了陛下的訓誡,離開了通和宮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