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誠走后,馮保將閣老陸光祖的奏疏放在了陛院去。”
“這可是他點名要的,這才第一天,他就要退貨,國事是兒戲嗎?他想怎樣就怎樣?!朝廷是他陸光祖的嗎?”朱翊鈞拿著奏疏,略顯不滿的說道。
范遠山在稽稅院好好的,連官邸房契都撈到了。
陸光祖要人,他自己不敢說,跑去找張居正,是張居正跟皇帝吵了幾句,才要到手的。
“額,朕要是陸閣老,確實得退貨。”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突然覺得陸閣老的要求也不太過分,因為范遠山從稽稅院轉到了反腐司,就變了個人一樣。
范遠山剛到第一天,就對所有反腐司的人說:
【天不授人以權,地不假人以利。凡名位、資財、祿秩諸屬,莫非人予人耳。非力作無以肇其基,非奮爭莫能固其本。奮爭所至,權分乃及;勞作所竭,利澤方至。縱生息存亡之常,亦非天錫,豈有神圣哉?】
朱翊鈞可是階級論第三卷的作者,他完全看懂了范遠山的意思:上天從來沒有賦予過人類任何的權利,所有存在的人類權利,全都是由人賦予人的。
任何地位、財富、名望等等,都是通過勞作和斗爭才得以實現,斗爭到哪一步,權利就到哪一步,人的權利,沒有任何的神圣性,連生存都不例外。
范遠山不僅說,關鍵是他還做,他認為:
反腐要發動吏員、發動百姓反腐,從萬民之中尋找線索,鑄鳴冤鐵箱萬口,放置于天下州縣鬧市街口,每月驗看,有司膽敢阻撓,則以同罪連坐。
各巡撫、巡按、都察院御史巡檢,納入考成。
反腐司的初衷是遏制貪腐規模,范遠山這么搞,陣仗比當年朱元璋的動靜還要大。
這鐵箱放在了鬧市街口,就是眾目睽睽之下,一旦地方有司阻撓,百姓自然知道,巡撫、巡按、御史開箱查驗,自然就可以直接稟報,而且還要同罪連坐。
連坐可是要連累家人的。
朝廷里,山頭一個又一個,甚至于,一個官員跟幾個山頭都有瓜葛,而地方也是如此,朝廷也好,地方衙門也罷,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這官場就是天下最大的名利場。
地方衙門狗斗的兇險,甚至超過了朝廷,一旦確定同罪連坐,這口鐵箱,就是斗爭的漩渦,斗爭的工具,無數雙眼睛盯著,稍有風吹草動,都會被人知曉。
范遠山的辦法,是利用人性,有一定的實現可能,但不能用。
這口鐵箱真的派下去,人人自危,地方衙門什么都不用做了,都內斗去吧。
“范愛卿確實有點極端了,但他的想法很好啊。”朱翊鈞倒是對范遠山的辦法,非常認同。
他倒是覺得可以試試,比如在京師安排幾百口,在應天府、在松江府安排幾百口,試試效果。
“陛下,萬萬不妥!”馮保趕緊拉住了躍躍欲試的皇帝陛下,可不能這么做,這么干,黨爭四起,大好的維新局面,恐怕都要變得危機四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