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是謝府的馬車,他頓時呆住,略顯消瘦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無措。
待亦泠下了馬車獨自追上來,他看見亦泠急切的模樣,立刻警戒地退了一步。
“你別怕。”
亦泠一邊喘氣,一邊說道,“我有幾句話想與你說。”
不等她說出下文,亦昀立刻道“我當初沒有要殺你”
亦泠點頭道“我知道。”
恰好此時走在前面的兵頭發現亦昀停下了行軍的步伐與人說話,連忙道“喂你干什么呢”
說著便要過來訓斥,結果瞧見了謝府的馬車,這才住了嘴,一步三回頭地繼續往前走去。
亦泠知道現在不是促膝長談的時候。
“斥丘苦寒,你千萬要當心自己的身子,多鍛煉少偷懶,才可強身健體。”她頓了頓,說出最重要的叮囑,“切莫再妄想著與謝衡之作對了,萬事要以自己為重。”
這些話從亦泠口中說出,無異于黃鼠狼給雞拜年。
無論亦昀如何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眼前這個女人為何會對他說這些話,困惑狐疑之后,只剩下滿肚子的恨和怨。
邊塞苦寒他怎會不知,一切還不是拜謝衡之所賜。
“別以為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你們就高枕無憂了”因前一晚幾乎沒睡,亦昀的眼眶里布滿了紅血絲,他咬牙道,“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會給她討一個公道,你們夫妻倆給我等著”
真是一頭倔驢。
城外風雪大,迎面吹來讓人眼睛發酸。
亦泠閉了閉眼,極輕地嘆著氣,不知該如何開口。
而這時,亦昀已經掉隊許久了。
他這幾日待在凌將軍營下沒少吃苦頭,怕自己再耽誤下去又要遭殃,于是懶得聽亦泠再說什么奇奇怪怪的話,拔腿就去追趕軍隊。
見他跑了,亦泠不得不開口道“你姐姐沒死”
亦泠的聲音并不大,正好被寒風送到亦昀耳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追趕軍隊的腳步慢了下
來,又忍不住驚惶不安地回頭看亦泠。
“她沒死,我見過她”
怕他不信,亦泠又開口道,“新街路口賣大糖,過去就是紅瓦房。紅瓦房,繞過河,過去就是張阿婆。張阿婆吃瓜子殼,過去就是六面佛。還記得嗎”
亦昀聽到這首童謠果然愣住不動了。
約莫二十年前,亦尚書從翰林外放渚岳府,姐弟倆在那個小城出生長大。
那時亦昀總記不住回家的路,亦泠便編了這么一首歌謠教他記路。
這是屬于他們姐弟倆的秘密,若不是姐姐親口告知,眼前這個女人絕不會知道這首歌謠。
風吹得越來越大,亦昀的雙腳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直到兵頭實在忍不下去掉頭來拎他。
“再不跟上去你又要挨棍子了”
亦昀還是不肯動,兵頭只好拽著他走。
行步如飛的兵頭拖扯著頻頻回頭的亦昀,走得很急切。
亦泠又在雪里追著跑了幾步,朝他喊“你要好好活著,待時機成熟,她會和你見面的”
風這么大,也不知他聽見沒。
蒙蒙雪花迷了視線,亦泠只能看見亦昀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平時胡作非為的貴公子與人高馬大的兵卒格格不入,逆著風雪,要跟上他們的步伐十分吃力。
光是盔甲和行囊仿佛就要將他的身子壓垮一般。
亦泠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擦了擦微潤的眼角。
待亦昀待身影徹底消失在雪霧里,亦泠也被吹得頭暈目眩的。
她腳步虛浮地退了兩步,險些站不住。
正疑惑著怎么沒人追上來扶她,回頭一看,只見在馬車停駐的地方,錦葵和護衛們各個站得筆直筆直,像石雕似的一動不敢動。
在那附近,連風都似乎停了,靜得只能聽見雪落下的聲音。
亦泠
好詭異的氣氛。
亦泠立刻警覺起來,在漫天風雪中仔細打量。
這才看見于她身后不遠處,謝衡之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上的大氅還未來得及抖落雪塵,帶著一路的風塵仆仆。
四目相對之時,亦泠心頭咯噔一下,沒想著怎么解釋,已經被謝衡之的眼神看了個啞口無言。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