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按住的老者,這老者第一個向他出手,欲殺他性命,此下卻未被雷電長矛貫串,依舊被他控制著。
這是師兄有意為之。
老者神色平靜,見李虎朝他看去,他面上反而露出些許譏諷之色來,尤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
有人愿意為自己的過錯付出性命,一心求死。
有人卻覺得自身的背叛沒有任何過錯,更愿意為這般堅持,付出性命代價,這又是為什么
許多念頭在李虎腦海里盤旋著,李虎難以平靜心情,只能循著自己本心里的答案,向蘇午鄭重道“師兄,我們跟您分別以后,經歷了諸多。
最初時局分外艱難,那個時候,我們四人為渡過劫數,都付出了慘痛代價,身上留下暗傷,由此更知道世間大多數人,其實沒有所謂選擇的權利。
如今我有了可以作出選擇的能力,我亦愿意給別人留一個機會。”
“師弟可想好了”
李虎聽到師兄的問話,他仰起臉,竟看到師兄沒有甚么表情的面孔上,似乎有了些絲笑意。他點了點頭“我想好了,師兄。”
“好。
接下來一應諸事交由我來處置。
不會叫這些人沒有選擇的機會。”蘇午點了點頭,再不聽李虎言語,轉回身去,一張口,天地間遍發雷音“真空教諸生民,因父母妻兒掛礙,不得不悖逆本愿行事者,手上未曾沾染血腥,未曾殘害無辜者,可活”
一言落
被雷霆電光貫串的諸多真空教眾里,有一小半的人從雷光貫串之上解脫。
這些人盡皆朝著山坡上的那幾道身影跪伏行禮。
他們之中,有人大步逃奔向破碎靈山世界之外,有人不知為何守在了原地,或許是因那真空家鄉中還有他們的牽掛,令他們不愿在此時脫離。
不論是在此時脫離破碎靈山世界,還是依舊執著留守于此的眾人,他們身上皆飄散出一縷縷薪火,縷縷薪火匯集成一道長河,盡皆投向了山坡上的蘇午與諸同門。
曾經由真空四使傳諸于這些人身上的薪火,在此時盡被蘇午收回了。
他們不再具備任何薪火修為,與灶神教陰喜脈再無瓜葛。
有人在黑暗里抹著眼睛,低低地哭泣了起來。
有人神色惆悵,黯然不語。
做出選擇,焉有不付出代價之理
只是削去他們各自薪火修為,已是給予他們的最大恩惠了
白常青眼看著自己身旁有兩個教徒,從雷霆電絲之上解脫當時他與那兩人一齊哭喊自己有苦衷,乃是受真空家鄉會脅迫,才要來謀害真空四使可現下那兩人都得釋放,各自解脫,獨剩下他一個被串在電樹之上,仍沒有絲毫解脫的跡象
他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對方具備勘驗真假之能
自己嘴上說的做不得數
才升起的一絲希望,此下就搖搖欲墜了起來。
但白常青還不想放棄,他聽到了那高大身影與虎獄使的對話,對方如此仁善,愿意放叛眾一馬,自己未必沒有機會
即便自己手上沾染了些許血腥,但自己愿意付出修為盡喪,乃至斷去一條手臂的代價
與白常青一般心有僥幸,自覺還能活命的真空教眾,并不在少數。
他們先前便嘗試渾水摸魚,跟著那些真正有苦衷的徒眾一齊嚎啕大哭,訴說著自己的苦衷只是這個辦法并未奏效
蘇午低下頭,看著薄冊上一個個淡白色的生辰八字從冊子上消去,獨剩下大片大片猩紅色的、以正氣符書寫的生辰八字,他面無表情,再次出聲道“凡手上沾染無辜之人血腥,試圖以謊言欺騙背陰敕令者,領受第一等死劫
身魂俱滅
凡手上沾染無辜之人血腥,領受第二等死劫。
形銷骨碎
凡戕害無辜之人,后能亡羊補牢,未致人喪命者,領受第三等死劫。
壽終”
雷音驟然而落
白常青聽得那滾滾雷音,大腦里一片空白
“饒命哇
我再也不敢了”
他聽到身邊某個教徒的哭嚎哀求之聲,對方才喊出幾個字來,那將之貫串的雷霆,便驟然間將其身軀撕扯得四分五裂。
那教徒的每一塊血肉、每一縷性意,都在雷霆劈炸之下,淪為煙塵,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