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激蕩
蘇午渾身血流奔涌
他心神有剎那的恍惚,在這剎那的恍惚中,他好似看到一道高大英拔的身影背向著自己,一手拖拽著血紅的腸道條索,一手抓住了那橫亙于天地中央的漆黑十字血紅腸道條索吞噬著那道身影的手臂,漆黑十字將他的身軀切割得四分五裂
但那道身影自生出一種難以移轉的氣韻來,那般氣韻支撐著他破碎支離的身軀,令他得以將三清之腸死死綁縛在了真實十字劫之上
他拖著那被綁縛纏繞起來的真實十字劫,將之向下猛地一插
無窮無邊尸山血海中央,一道赤身裸丨體、身形體格臻至完美、容貌精致至極、世間再不會有如此完人之人站在其上
這完人之人身居于無邊白光之中。
它雙手撐開,便托起了一個流淌著奶與蜜、只有極樂沒有苦痛的天國
天國之下
無數黑漆漆的偽人紛紛俯首叩拜,稱它為活父、地上的父這活父、這地上的父托起的天國,被天頂上降下來的漆黑十字直接釘碎
真實十字劫,釘穿了活父的頭顱
活父頭頂插著漆黑十字,猶如一座墳墓前插著的墓碑
那些跪倒下去、俯首稱臣的偽人們,瞬間都哀嚎了起來“d”
“父親”
“父親殺死了父親”
“天上的父,殺死了降臨的活父”
“活父已死”
嗡
那種種虛幻的情景在這個剎那,盡在蘇午眼前消散去。
他站在被人類之銀纏繞的無數尸骸之上,看著一步之外、城墻頂上插著的巨大漆黑十字,臨近這真實的十字劫,蘇午的每一個念頭都抑制不住地顫栗著,但他血液中自生出一種力量,叫他將背脊挺得筆直,如撐開天地的巨柱,如刺向天神的鐵槍
凝滯一切的詭韻流淌在真實十字劫中。
縱橫交錯形成的十字形裂縫內,無數人影都被這凝滯的詭韻凍徹了,化作一具具木雕泥塑,立在漆黑裂縫內。
蘇午與這真實十字劫離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看到那一具具木雕泥塑凝固在面孔上的絕望、悲慟的神情
那些被凝固者,皆是洋人。
他們皆是活人
他們被收攏于真實十字劫中,成為真實十字劫的犧牲,為真實十字劫的降臨源源不斷的人類之銀
怪不得這與巍巍城墻齊平的死者尸骸巨山之中,還間雜有許多洋人的尸骸
他們是被放出真實十字劫的第一波犧牲
今時的整個西方,只怕根本沒有一個活人
蘇午的目光順著那漆黑十字往下移動,他看到十字劫的末端變得只及常人的手臂一般粗,這豎立的末端如一桿標槍般,徑直貫穿了一個黑發碧眼、鷹鼻深目、渾身上下無處不完美、無處不圣潔莊嚴的人此完人之人,即是蘇午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汲取了汪洋大海般的人類之銀后,終得降臨,終將自己塑造完整的活父
活父已經死了。
然而蘇午此時感應到活父的生命力,卻比他的人道本源都更旺盛
生與死在活父身上沒有明顯的區分界限,它可以是死物、是頭頂真實十字劫的一具不腐化的尸骸,亦可以是生機旺盛,站在城墻上苦苦等待著甚么的一個活人
“永生,即是永遠的死亡
原來如此。
你早就不可能如人一般真正有生有死,有始有終了你是永生之詭”蘇午盯著背對著自己的活父,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完人之人,其實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誤以為自己是人的詭
它的詭韻,即是生機。
它的死劫規律,即是自身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