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顯二年,也就是927年底,耶律德光正式登基,是為遼太宗。
耶律德光的金帳里,燭火搖曳,映著他新登基的龍袍,明黃色的穗帶垂在身前,卻襯得他眼底陰晴不定。他反復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這枚扳指是他從先帝遺物中挑出來的,此刻卻像塊烙鐵般灼他的手心。自從他站在捺缽牙帳前接受群臣朝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哥哥啊哥哥,”耶律德光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你那雙總是帶著譏誚的眼睛,究竟藏著什么心思?”
他想起天顯元年冬捺缽大會時,耶律倍站在階下,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那眼神里分明藏著幾分不屑與疏離。
自他登基以來,每日晨起批閱奏折時,總能從密探那里收到關于耶律倍的密報。有人看見耶律倍在府邸召集屬官議事,有人瞧見他暗中調動兵馬,還有人說他在整理車隊,像是要遠行。
耶律德光起初嗤之以鼻,可隨著消息越積越多,他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監視還不夠,”耶律德光猛地站起身,龍案上的奏折被他掃到地上,“我要的不是提心吊膽!”
他喚來心腹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眼中寒光一閃,“東丹國的糧草、軍械,都要重新核驗,一絲都不能差!”
數月過去,東丹國的物資供應被削減了一半,邊境的守軍也被他以各種名義調離。耶律倍府邸的燈火熄得越來越早,門前的車馬也越來越少。
耶律德光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絲毫輕松,反而愈發煩躁——他總覺得,耶律倍那雙眼睛還在某個暗處盯著他,像狼一樣。
這種猜忌與防備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兄弟間的裂痕也隨之加深。耶律德光偶爾在宴會上見到耶律倍,對方依舊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透著讀書人的從容,可每當他目光掃過,總能感受到一種刺骨的冷意。
消息傳到中原,后唐明宗李嗣源得知契丹內部的爭斗,心中暗喜。他派人秘密聯絡耶律倍,許以高官厚祿,并承諾保他周全。
天贊四年(930)深秋,金州港外海浪翻涌,耶律倍站在海邊,身后是載滿箱籠的馬車,身前則是準備遠渡的船只。他望著遠處那片熟悉的契丹土地,喉頭一陣發緊。海風卷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忽然想起幼年時與弟弟在草原上放鷹的情景,那時的他們,也曾笑得如此開懷。
“罷了,”他閉上眼,自嘲地笑了笑,“終究是回不去了。”
就在他即將登船之際,隨從遞來一塊木牌,請他題字。耶律倍接過毛筆,筆尖在木牌上停頓良久,最終寫下四句詩:
小山壓大山,
大山全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