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見故鄉人,
從此投外國。
他凝視著這幾行字,指尖微微顫抖,良久才將木牌擲于海灘,轉身登船。他把大山比作自己,小山比作二弟,寥寥幾筆,勾勒出契丹皇室內部矛盾的尖銳。
后唐煙塵未散,宮燈初上時分,耶律倍攜妾室、藏卷登岸,舟楫方泊穩,便見旌旗獵獵,甲士環列如鐵壁森嚴。未及卸舟,便有禮官趨步上前,手捧黃綾卷軸,高聲宣讀圣旨,那聲音在凜冽寒風中竟也顯得幾分熱切:“昊天庇佑,天命昭昭,耶律氏倍,遠來是客,亦朕之貴賓也!”
旋即,教坊鼓樂驟起,百戲競陳,宮娥彩袖翻飛間,一隊金吾衛策馬而來,盔甲映日耀目,刀戟森然。李嗣源竟親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御輦停駐港口,明黃色的簾幕微微晃動,隱約可見皇帝凝重的面容。
耶律倍見狀,心緒復雜難言,既感皇恩浩蕩,又覺背井離鄉之痛。他趨前叩拜,雙手交疊于胸前,低頭謝恩,聲音低沉卻有力:“外臣倍,拜謝陛下天恩!”
入城后,李嗣源當即下詔,賜姓“東丹”,更其名“慕華”,昭示兩國交好之意。瑞州,那塊在江西高安的土地,亦改名“懷化軍”,拜耶律倍為懷化軍節度使兼瑞慎等州觀察使,權勢一時無兩。
未幾,李嗣源再下旨意,賜姓“李”,更其名“贊華”,恩寵備至。耶律倍對這番厚遇雖心存感激,卻終因客居異邦,心境郁郁,鮮少參與政事。
奈何天有不測風云,就在耶律倍于后唐安心做個閑人的第九年,天佑四年(936年)那場突如其來的兵變,血色彌漫了洛陽宮闕。
耶律倍避之不及,慘死于亂軍之中,魂歸顯陵,客死他鄉。
耶律培生前筆耕不輟,所繪多系遼國山川人物,諸如《射騎圖》中箭矢破空、《獵雪騎圖》里戰馬奔騰、《千鹿圖》上群鹿閑視,皆成絕響,最終被宋太宗秘府珍藏,視為國寶。
至于眼前這幅《東丹王出行圖》,畫軸緩緩展開之際,陳陽的目光凝在那騎者身上——墨線勾勒的駿馬鬃毛飄動,馬上之人寬袍大袖,眉目依稀可辨正是耶律倍的自畫像。
陳陽凝視畫卷良久,視線又掃過身旁那三件瓷器,瓷片上的契丹文與畫中年獸紋交相輝映。
他眉頭緊鎖,思緒翻涌:這畫與瓷器同現,這幫人莫非把波士頓博物館遭竊了不成?念頭一閃而過,他隨即搖頭自嘲一笑,“這怎么可能!”
但眼前的這幅本應在波士頓博物館中的《東丹王出行圖》,卻讓陳陽一時間無法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