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連空調吹出的冷風都帶著一絲凝重的味道。
“鄭局,消消氣。”省博物館蔡館長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勸說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沉睡的野獸。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謹慎的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進的人,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地雷。蔡館長的身體微微前傾,表情既有安慰的意味,又帶著明顯的忌憚。
“這個陳陽就是這樣的性格,向來不給人留面子。”蔡館長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可現在他陳陽的身份,畢竟是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的特邀委員,咱們…”話說到一半,他就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鄭國棟一眼。
“放屁!”鄭國棟終于爆發了,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憤怒和不甘。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下的真皮座椅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車廂都似乎震了一下。座椅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手印,可見他用力之猛。
“他陳陽算什么東西?”鄭國棟的臉漲得通紅,眼中噴出怒火,“他還在家里玩泥巴、彈溜溜的時候,老子就已經是文物局辦公室主任了!現在就因為披了張國家鑒定委員會的虎皮,就敢對老子吆五喝六?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要噴出來了,整個人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江城市博物館姜濤館長聽到身后的動靜,連忙轉過那張圓潤的臉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都因為這個笑容而更加明顯。他的表情有些尷尬,既想安撫鄭國棟的情緒,又不敢說得太過直接。
“鄭局,您說的這話倒也沒錯。”姜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但是話雖如此,人家現在的身份確實是不同尋常嘍!”
姜濤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保持著那種職業性的笑容,就像是多年來在官場上練就的本能反應。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種略帶感慨的語調繼續說道:
“人家陳陽,那可是宋開元老先生的徒孫啊!”姜濤拉著長音,聲音中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別說現在了,就是原先他還是古董商的時候,我和蔡館長就因為一件青銅器的事情,在他手里吃過大虧!那次的教訓,到現在我都記憶猶新呢!”
說到這里,姜濤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既有對往事的回憶,又有對現實的無奈。他看了看后視鏡中鄭國棟鐵青的臉色,聲音更加小心了。
“現在人家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宋開元徒孫這么簡單了。”姜濤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他還是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的特邀鑒定委員,這可是部里直接管轄的專家級別!這種級別的人,咱們…”
說著,姜濤無奈地搖搖頭,那個動作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可能會讓鄭國棟更加憤怒,但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鄭局,俗話說得好,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姜濤最后總結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奈,“現在這北三省的文物界,這一畝三分地上,還真就是他陳陽說了算!咱們就算心里再不服氣,也得認這個現實啊!”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發動機的輕微震動聲和偶爾從車窗外傳來的夜風聲,似乎在為這場無聲的較量做著背景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