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慶有些恍惚,他看著趙有財半響沒說話,然后拔高聲音道:“不是,你在食堂干二十來年了,你……”
之前趙有財說他要換工作,張國慶屬實沒當真,他也沒想到趙有財真就能調到營林保衛去,主要是沒想到趙有財家里能同意。
“就是干二十來年了嘛。”趙有財吐出口煙,道:“給我干夠夠的了。”
“你這走了,這……這怎么辦吶?”張國慶急了,自張占山死后,兩個食堂就趙有財這么一個大師傅。趙有財要在走了,那他張國慶以后可沒好日子過了。
“你不說的嘛。”趙有財看著張國慶,笑道:“有我沒我一個樣兒,我平常也不好好上班,上小灶啥的不也是你替的我嘛。”
“我……”張國慶心中叫苦,最近這一個多月,趙有財是沒怎么好好上班,隔三差五就得張國慶替他。但隔三差五是隔三差五,趙有財要是調崗走了,張國慶可就徹底成大師傅了。
“有財呀,咱商量、商量唄。”張國慶拉著趙有財在大堂里找板凳坐下,緊接著就打感情牌,道:“你別走了,行不行?你說,咱哥倆共事十多年了,我還沒跟你處夠呢。”
“國慶,你看你這話說的。”趙有財笑道:“我調走了,以后咱哥倆該處也得處啊。”
“不是,那咋就非得、走啊?”張國慶試圖做最后的挽留,道:“明年這時候,我提后勤副組長,你就是食堂主任了。”
“國慶。”趙有財擺了擺手,道:“細琢磨,那算個啥呀。”
說著,趙有財從兜里掏出石林煙的煙盒丟在桌子上。然后,他手指煙盒說道:“我一個月抽煙,就得一百五、二百,我要打個野豬、打個黑瞎子,那多少錢呢?”
聽趙有財這么說,張國慶張了張嘴,但卻沒說什么。
停頓了大概三四秒鐘后,張國慶點了下頭,道:“行,有財,你要這么說的話,那我要再說啥,就是擋你財路了。”
一聽張國慶此言,趙有財呵呵一笑,道:“國慶,今天是我最后一班崗了,你看咱食堂還有啥活兒,需要我干的。”
“你把油焅出來吧。”張國慶道:“昨天你兒子他們打那野豬,剔下來那么多膘呢,你都給它熬出來。”
“啊?”趙有財一怔,昨天趙軍他們整回來那大野豬,身上有一指半的膘,那都焅了油,這一上午也焅不完吶?
這時,張國慶又道:“油梭子都留出來,留著下禮拜我們包包子。完了那個……你再整幾塊大骨頭,熬一大鍋湯,我們留著用。”
聽他這么安排,趙有財得忙活到下班。但趙有財沒拒絕,就像他自己說的,這是他在食堂的最后一班崗。
……
當趙有財開始焅油的時候,趙軍四人帶著獵狗從白家父子的窩棚旁經過。
看到熊霸留下的腳印,黑虎嗷的一聲,帶著狗幫就追出去了。
十二條獵狗,沿著山路而上,直奔112林班。
“張叔、小臣,咱快走!”趙軍催促跟在后面的解臣和張利福,道:“熊瞎子離咱不遠。”
十二條狗整整齊齊地都出去了,說明那熊霸離此處不遠。
趙軍一聲令下,眾人紛紛加快腳步。
只是趕路中,看到那熊霸腳印的拖繩痕跡。那痕跡像穗似的還分岔,而且有三個岔頭。
看到這個,張利福忍不住發笑,道:“這誰下的套子呀?還三股的?”
說完,張利福一愣,然后有些不敢確定地對身旁的解臣說:“不能是摳倉子人下的吧?就為了套熊瞎子的?”
“那有可能啊。”解臣含糊地應了一句,然后就見張利福嘲笑道:“這哪個師父教他們的呀?這不虎了逼嗎?”
走在前面的趙軍、李寶玉對視一眼,緊接著那張利福說:“以前我二哥教我下套子的時候,特意告訴我,套啥也不能套熊瞎子。”
熊瞎子不是不能套,去年趙軍、李寶玉、張援民上山抬參的時候,旁邊就有個鉆了狍子套的小黑熊在嚎山。
但像三百斤朝上、四五百斤的熊,那幾股鋼絲繩,它來回擰就能擰折。
此時,距離四人二里半地的山二肋處,有一個風撅大椴樹。
風撅折的樹頭,與立地的樹身,成一個鈍角。
此時,一頭棕熊正趴在那里面。
這棕熊姿勢古怪,脊背弓著,下巴墊在熊掌上。
棕熊沒睡著,它兩眼通紅,嘴里不斷發出低沉的吼叫聲。
在它身上,像斜挎書包帶一樣,勒著三圈小拇指粗細的鋼絲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