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隨之提問。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大師計劃所要求的作品,大體上有兩個原則,一個是與幾年以來自身經歷的校園生活有關,另外一個則要和歷史上的藝術大師有關。”
“說到寒冷,人們所往往想到的往往是來自俄國的文藝作品。托爾斯泰,列賓……下不完的雪,冰封的河。但我在讀書期間,發現德國歷史上的繪畫作品里,有關‘雪’以及寒冷的元素其實也很多。就比如卡斯帕·大衛·費里德里希,他的很多風景作品都有一種神秘感,畫面就像是被霧凍住了那樣……”
“……我在他的作品上汲取了很多靈感。”
顧為經說道。
“要是觀看我的作品的時候,能夠把‘瓶蓋’重新擰開,讓人們感受到一絲真正的來自冬季的意象,都不必覺得大雪紛飛,而是輕輕緊緊衣領,哈口寒霧。像是正在站在冰作的雕塑跟前,唯一的例外則是,這個冰雕在夏季也不會融化,那我覺得它就算是成功。”
羅伯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經過了大半年時間的惡補,又在薩拉的推薦之下,成為了時尚編輯,羅伯特已經脫離了行業萌新的身份,可他對于那種特別抽象的描述,還是有點一知半解的感覺。
記者對于這幅名叫《寒冬》作品的興趣,更多的是源自于對一樁失竊奇案的興趣。
在羅伯特現在的認知里,誰的作品剛剛完成,結果就被小偷溜進來偷走,這樣的故事本身就很有傳奇性,而傳奇性永遠能夠為畫作增光添彩。
當然。
羅伯特相信顧為經認為他能夠成為這個大師計劃里的“優勝者”這句話是實話。
不光顧為經這樣認為。
羅伯特也這樣認為——哪怕他根本連那幅畫的“一根毛”都沒有見到。
自顧為經一幅畫賣到“百萬英鎊”開始,他和項目里的其他所有的同學都已經不產生競爭關系了。
表面上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但他們甚至都不處于同一個維度里。他們參加的這個本科項目就叫“大師計劃”,本意是讓學生們能夠從古往今來的那些藝術大師的身上汲取營養,就像是畫室里那些跟隨在大師屁股后面的虔誠學徒一樣。
問題在于。
大師項目還沒有畢業呢,畫室里的小學徒的身份已經成為了新的大師。
只以身價論英雄的話,那么顧為經現在可能已經要比藝術課本上一大半的“大師”們,身價更高。
在藝術市場如此繁榮的今天,單比作品的成交價,未免有欺負古人的嫌疑。
那么論對水彩畫技法的理解,顧為經也早已登堂入室。
一個畫家夠不夠登堂入室,羅伯特的意見也許沒有什么說服力,但他知道,漢堡美術學院大約也是這么想的,至少那位駐校藝術項目的負責人也是這么想的。
顧為經如今的待遇,完完全全不像是一位學生。
伊蓮娜小姐說顧為經的“油畫”畫得有水彩性,而塞繆爾·柯岑斯先生對顧為經的畫展上的作品也很滿意。
自展覽結束以后,柯岑斯便開始讓顧為經負責一部分駐校藝術項目的工作。
顧為經做的很好。
他非常受到大家的歡迎。
看看剛剛發生的事情便知道,此前圍攏在他身邊的那些年輕的男生和女生,與其說他們是和顧為經一組,一起討論課堂問題完成作業的同學,不如說,他們是這間“顧為經畫室”的學徒。
“一幅畫賣到一百萬英鎊,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羅伯特問道。
“你的一幅畫,能夠買下一架噴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