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青年面面相覷,終究把鼓抬進來,放在院心邊上。
為首的人試著敲了三下,“咚、咚、咚”,拍子重,腳底卻虛。
朱瀚不看鼓,只看人:“鼓不是讓人趕的。你把自己的腳先站住,再敲。”
那人愣了愣,按朱瀚的法先站,肩,腰里收住,呼吸跟腳。
再敲,鼓聲忽然穩了一寸。并行區的人幾乎同時換拍,像早已約好。
鼓聲在院墻間來回彈了一圈,竟與兩圈的腳步合在了一處。
“你看。”朱瀚笑著對那青年,“是鼓跟你走,不是你跟鼓跑。”
青年抬頭,臉上浮起明凈的神色,狠狠點頭:“多謝王爺。”
朱瀚擺手:“謝你把鼓搬進來。”
這一天的練習直到日才收。
人群離開時,沒人舍得出聲,像怕驚動了什么。
繆行把院門掩上,回頭看朱瀚:“王爺,今日‘并行與換拍’這件事,像兩條河合在一處。”
“是兩條路。”朱瀚糾正,“不是河。”
“路就好。”繆行笑,“路是走出來的。”
清晨,舊學府的院門剛開,便見白榆領著幾個孩子蹲在石階前,正用竹片刮石縫里的青苔。
“白榆,”朱瀚站在廊下喚他,“這活兒留著給新來的。”
白榆抬頭,手里竹片還沾著濕漉漉的苔絲:“王爺,他們昨兒夜里翻墻進來,想早些學‘并行’。”
話音未,墻頭果然探出幾個腦袋,其中一個少年慌忙要縮回去,卻被同伴拽著腳踝倒吊在墻上,惹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下來吧。”朱瀚也笑,“不過今日不練并行,先學‘聽’。”
他轉身從石桌上拿起昨日那面舊鼓,“白簪,把鼓架到第三圈中央。”
鼓聲響起時,朱標正從太學回來,懷里抱著五塊新刻的木牌。
他老遠就聽見鼓點雜亂,走近了才發現眾人圍成三個圈,卻無人走動——李合赤著上身,手持鼓槌站在鼓前,額角青筋暴起,可每一下都砸得歪歪扭扭。
“停。”朱瀚抬手,“李合,你敲鼓時盯著誰的腳?”
“回王爺,”李合抹了把汗,“盯著老匠人的鞋尖。”
“為何?”
“您……要看呼吸,可他呼吸太輕,我只能看腳……”
朱瀚搖頭,從他手里接過鼓槌:“鼓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你盯著他的腳,鼓就死了。”著突然揚手,“咚!”
鼓聲如驚雷,驚得外圍幾個孩子跳起來。
可再看朱瀚,他分明閉著眼,鼓槌卻隨著某種無形的節奏起,時而急如驟雨,時而緩似溪流。
“聽。”他睜開眼,“聽自己的心跳,聽旁人的呼吸,聽風穿過院角的槐樹——這才是鼓該跟的。”
朱標忽然輕咦一聲:“皇叔,鼓聲和您的腳步……”他指著朱瀚踩在青石板上的布鞋,“您每敲三下,左腳就往前半寸。”
“好耳力。”朱瀚笑著將鼓槌拋給他,“你來試試。”
朱標接過鼓槌時,手心微微發燙。
他學著朱瀚的樣子閉上眼,可第一下就敲在鼓邊,震得虎口發麻。
人群里傳來壓抑的笑聲,他卻咬了咬牙,第二下、第三下……漸漸摸到了些門道。
當鼓聲終于能連成串時,他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不是雜亂的,而是像潮水般層層推進。
“看。”朱瀚的聲音在耳畔,“他們跟著你的鼓在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