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讓孩子寫。”朱瀚補了一句,“孩子寫話,真。”
“好。”朱標點頭,“我去請他。”
夜更深,牛角燈下,老人把第一塊牌翻面,執筆寫下一行字:“站時不怨,走時不爭,收時不拖。”他放下筆,又笑著把第二塊推給一個瘦瘦的孩:“你寫。”
孩咽了咽口水,歪歪扭扭寫出四個字:“慢也算贏。”
朱瀚看著,忽而覺得胸口那盞火更穩了些。
他把手放在石桌沿,輕輕吐出一口氣:“明日并行與換拍。”
“并行?”朱標抬頭。
“人多,線多,就要并。”
朱瀚道,“并行里換拍,誰快誰慢不是看腳,是看心。”
“我明日走在第二條線。”朱標笑,“我想試試‘換拍’。”
“你先別帶人。”朱瀚看他,“你先讓自己跟別人換一次。”
“好。”朱標應了,“我找韓侍郎。”
“他會換。”朱瀚也笑。
翌日一早,院中畫了兩圈,圈里各自練,各圈之間有一段并行區。
朱瀚往并行區一立:“過這兒的時候,不搶,眼看對方的肩。你收我進,你進我收。記住兩句話:‘你不是路障’,‘他也不是風’。”
“我不是路障,他也不是風。”
白榆在口里念了一遍,念著念著就笑了。
他第一次與韓朔并肩過并行區,韓朔肩沒動,他也沒動。
兩人像兩條繩一樣輕輕交一交,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節奏里。
第二次走到這兒的時候,白榆忽然在心里了一句“到”,再次穩過。
“換拍。”朱瀚道,“誰愿意換?”
李合第一個舉手:“我試。”
“你把步子放慢半拍,跟第三圈那位老匠人并上。”
朱瀚指了一指,“老匠人呼吸長,你別搶。”
李合應聲,過去與老匠人并肩。
他的步子先慢下來半拍,老匠人的呼吸正好把他托住。
兩人像兩根不同粗細的竹,靠在一起,風一吹,就一塊兒響。
過了并行區,李合回到自己的圈,忽然笑了一聲,笑聲里帶點意外的歡喜:“王爺,這一回,我像長了一截。”
“你長了。”朱瀚道,“不是腿,心。”
換拍練了三輪,眾人漸入佳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有人拖著東西。
阿槐正要出去,被朱瀚抬手攔住:“別看。”
片刻后,腳步聲停在門外。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像在提醒里面的人。
朱瀚笑了笑,對眾人道:“繼續。”
他自己走到門邊,推門半寸,看了一眼——門外幾名青年抬著一只舊鼓,鼓皮繃得不勻,鼓釘又松。
為首的人拱了拱手:“我們……我們想借院練手。”
“鼓進來。”朱瀚把門開了,“不過鼓聲聽我們,不是我們聽鼓。”